
三年來,我看著他下過幾百盤棋。
他的風格淩厲、精準,中盤計算力極強,是那種能在局部絞殺中把對手逼入絕境的棋手。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盲區。
他不相信"退"。
在他的認知裏,強就是進攻,弱就是防守。所以他永遠不會理解,有時候退讓是為了讓對方的進攻變成空揮。
沈鶴年教我的第二課:不是所有的退讓都是認慫。
中盤戰鬥打響後,陸執白的攻勢如暴風驟雨。
我退了三手。
全場嘩然。
"她在送死嗎?"
"這不就是陸執白說的大局觀散嗎,一被壓就隻會退。"
方若棠在旁邊看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但我繼續退。
第四手,我沒有退。
我落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一步跨越半個棋盤的飛刀。
陸執白拿著白子的手懸在半空,停了整整三十秒。
他看出來了。
我前三手的"退",不是潰敗,是誘敵深入。
他所有的攻擊子力都衝進了一個巨大的口袋裏。
接下來十五手,我逐步收緊包圍網。
陸執白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嘗試了三種脫出方案,全部被我提前堵死。
第137手,他的白棋大龍斷氣。
陸執白看著棋盤,臉色鐵青。
全場死寂。
他沒有推子認輸,而是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
"不可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訓練室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上個月連選拔賽第一輪都過不了,一個月時間你怎麼可能有這種棋力?"
他轉向教練組,指著我。
"我要求複盤審查。"
"她的棋路我從沒見過,這不是她自己能下出來的棋。"
教練組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麵露猶豫。
陸執白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一段錄屏。
"這是我個人電腦裏的私密訓練記錄,上周被人遠程登錄過。"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我。
"薑辭憂,你是不是偷了我的棋譜?"
訓練室裏頓時炸了鍋。
"偷棋譜?"
"怪不得她突然這麼強......"
"不是吧?她能做出這種事?"
方若棠捂住嘴,適時地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
"天哪......辭憂姐不會真的......"
我站在原地,血直往頭頂衝。
"我沒有偷任何人的東西。"
"是嗎?"陸執白把手機屏幕轉向教練組,"登錄IP追溯到棋院內部網絡,時間是五天前的淩晨兩點。那個時間段留在院裏的隻有後院舊樓的人。"
他的眼神冰冷,嘴角卻掛著一絲篤定的弧度。
"薑辭憂,舊樓有網線,對吧?"
我渾身發冷。
五天前淩晨兩點,我在舊樓擺棋,確實沒有睡。
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電腦密碼,更不可能遠程登錄。
"我要求取消她的選拔成績。"陸執白轉向評審席,"在查清楚之前,她沒有資格拿走這個名額。"
評審組低聲商議了幾句。
主評審站起來,看著我。
"薑辭憂同學,鑒於目前存在爭議,我們暫時凍結你的選拔結果,後續會進行技術核查——"
"不用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