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辭憂?你來報名選拔賽?"
報名窗口的行政小姐姐翻了翻名單,表情有些為難。
"你不是已經調去檔案崗了嗎?教練那邊——"
"院內注冊棋手均可報名,對吧?"
我把證件和注冊編號遞過去。
小姐姐猶豫了幾秒,最終在名單末尾添上了我的名字。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下午,我在舊樓接到了陸執白的電話。
三年來,他第一次主動打給我。
"薑辭憂,你報了選拔賽?"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我太熟悉了。
"對。"
"你知道這次選拔的對手是誰嗎?"
"知道。"
"是我和若棠。"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你覺得你有可能贏?"
我沒說話。
"辭憂,我不是打擊你。"他歎了口氣,那種語氣像在跟不懂事的小孩講道理,"你的棋力我最清楚,上個月聯賽你連第一輪都沒過,這才幾天?"
"你上去隻會讓自己更難堪。"
"難堪不難堪是我自己的事。"
沉默了很長時間。
陸執白的聲音冷了下來。
"行。那你來。"
"我會當著全院的麵,讓你清楚地認識到差距在哪裏。"
"這是我最後一次替你著想。"
掛斷電話,我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那種被人反複壓著頭按進水裏的窒息感突然湧了上來。
三年了。
他每次都說"為你好"。
"你不行""你不適合""你別浪費時間"——這些話像繩子,一圈一圈纏在我身上,直到我自己都信了。
我信了我是廢棋。
我信了我的天花板就在這裏。
直到沈鶴年拿起那顆黑子說:"你的問題不是看不遠,是不敢丟。"
選拔賽當天,主樓大訓練室坐滿了人。
棋院裏幾乎所有在訓棋手都來了,教練組坐在前排,還有幾位外請的段位評審。
陸執白坐在主位,麵前擺著計時器和全新的日本進口棋具。
方若棠坐在他右手邊,今天特意化了淡妝,穿了一件淺色的收腰連衣裙,看起來溫婉又精致。
我走進訓練室的時候,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她不是被調去整理檔案了嗎?"
"怎麼還來參加選拔?這不是找虐嗎?"
方若棠看見我,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複了那副溫柔的笑。
"辭憂姐來了呀,加油。"
陸執白抬起眼看了我一下。
那個眼神我見過無數次——不屑、憐憫,以及一絲隱隱的不耐煩。
選拔賽的規則很簡單:三人循環對弈,取兩勝者晉級。
第一局,方若棠對我。
她執白先行。
開局走了一個三連星,典型的速度型布局。
這是陸執白的風格,她學了個十成十。
但也僅僅是形似。
三連星的精髓在於中盤的轉換能力,方若棠的轉換節奏慢了半拍,中腹的子力調度總是差一口氣。
這是陸執白教不了她的東西。
因為他自己也沒弄明白。
第83手。
我落了一顆看似脫離主戰場的閑棋。
和三十年前那盤棋譜上的第83手一模一樣。
方若棠看了那步棋很久,眉頭皺了起來。
她不理解這步棋的意義,於是選擇了無視,繼續按照陸執白教她的路數推進。
二十手後,她發現自己的大龍已經被合圍。
方若棠推子認輸的時候,訓練室裏安靜得能聽見計時器的嘀嗒聲。
第二局,陸執白對我。
他親自坐到了對麵,拿起白子的手指修長有力。
"辭憂,"他低聲說,隻有我能聽到,"贏若棠不說明任何問題。"
"你知道我和你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步閑棋能彌補的。"
我沒有回應,拿起黑子。
陸執白的棋路我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