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我並沒有依照祖製去未央殿請安,可蕭雲澈卻帶著蘇瑤和一眾嬪妃來了鳳儀宮。
彼時我正為自己挑了件正紅的衣裙。
蕭雲澈曾說我穿月白色好看,如今想來,大約在他眼裏我就該是個安安靜靜的背景,不爭不搶,好給他的瑤兒騰地方。
可我偏喜歡張揚的紅,想讓我低頭?
下輩子吧!
我從寢殿出來的時候正殿裏已經站滿了人,新後蘇瑤坐在鳳椅上,身側是一臉柔情的蕭雲澈。
嬪妃們依次上前行禮。
輪到我時,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真切的憐憫。
我脊背挺得筆直,並沒有向蘇瑤行禮。
在看清我身上的衣裙後,蘇瑤的臉色微變,隨即又換上了得體的笑容。
“姐姐身子可大好了?昨日妹妹本想親自去探望姐姐,奈何皇上憐惜本宮。”
“所以今日不請自來,姐姐不會介意吧......”
“我是沈氏獨女,可沒有什麼上不得台麵的妹妹。”
我冷笑著打斷她。
“放肆!”
蕭雲澈怒喝一聲,冷冷的看著我。
“沈如嫣,你鬧夠了沒有?”
我反問蕭雲澈。
“陛下覺得,臣妾哪裏像在鬧?”
蕭雲澈並沒有與我爭辯,隻抬了抬手。
“來人,貴妃不懂規矩,對皇後大不敬,剝了她的紅衣,讓她好好給皇後行個大禮。”
兩個內侍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地上摁。
“蕭雲澈,你敢!”
或許是我的反抗讓蕭雲澈覺得丟了麵子,他當即又叫來了幾名禦前侍衛。
我感覺自己的膝窩被狠狠地踹了一腳,跪在地上的瞬間,耳側傳來衣料碎裂的聲音。
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聽見四周的竊竊私語。
“平日裏仗著自己沈家獨女的身份從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裏,現在好了,皇後娘娘一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她。”
“是啊,任憑她從前有多囂張,如今還不是如喪家之犬般跪在這兒。”
“貴妃又怎樣?沒了陛下的心,她沈如嫣什麼都不是。”
“......”
我跪在地上,望著金磚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蕭雲澈也曾跪過。
他初來沈家求親的時候,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父親不答應,他便在沈府門前跪了一天一夜。
臘月裏天寒地凍,蕭雲澈跪在雪地裏,嘴唇凍得發紫,怎麼都不肯起來。
我趴在門縫裏偷偷看他,心疼得不得了,哭著求父親答應讓我嫁給他。
剛成婚的時候,蕭雲澈待我極好。
夜裏我踢了被子,他總要醒好幾回替我掖好,我貪涼吃了冰碗肚子疼,他便守了我一整夜,一口一口的喂我喝藥。
我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他高興得抱著我在殿裏轉圈,說要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那個孩子最終還是沒留住。
五個月的時候,一碗安胎藥喝下去,我當晚就見了紅。
蕭雲澈抱著一遍一遍說:“還會有的,如嫣,我們還會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