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三天,我按照沈讓的批注把文書推翻重寫。
每天晚上改到淩晨,改完一段就發給他。
他回複永遠不超過三條,但每條都精準到讓我立刻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第一段過了。"
"第二段動機太弱,重寫。"
"結尾可以了。"
到第四天,他發來兩個字:
"夠了。"
我長舒一口氣。
文書的事算是暫時落地了。
但我心裏清楚,光有文書不夠。
我的簡曆上"實踐經曆"那一欄,薄得像張白紙。
那天改完文書,我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我:我簡曆上實踐經曆太少了,有沒有什麼辦法短期內補一下?】
他隔了幾秒回:
【S:什麼類型的?】
【我:最好是商業類的比賽或者項目,能寫進申請材料裏的那種。】
【S:你們學院最近有個博遠資本冠名的商業挑戰賽,聽說過?】
我心跳快了一拍。
當然聽說過。
那個比賽在商學院幾乎人盡皆知.
獲獎選手能拿到博遠資本的實習推薦信,放在留學申請裏是王炸級別的背景提升。
【我:聽過,但報名後天截止了。而且我沒有實習經曆,感覺去了也是炮灰。】
他沒有立刻回複。
過了大概一分鐘:
【S:我之前做過一些跨境商業的項目,這塊我比較熟。】
【S:你要是想參加,提案我可以幫你看看。】
我盯著屏幕,心跳得更快了。
【我:真的嗎??那......還是100塊一次嗎?】
【S:嗯。】
【我:好!我報名!】
我當晚就在係統裏填了報名表。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碰見許臨舟和孟芊芊。
許臨舟看見我就說:"聽說你報了博遠那個比賽?"
"嗯。"
他放下筷子,表情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蘇念,我不是打擊你啊。”
“那個比賽評委全是業界大佬,非常看重實戰經驗。”
“你連實習都沒做過,去了能講什麼?"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理論分析也是一種角度。"
"理論分析?"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裏帶著一種很明顯的不以為然。
"你以為商業比賽是寫論文呢?評委要聽的是你怎麼解決真實問題,不是你在圖書館看了多少本書。"
孟芊芊在旁邊適時地開口了,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
"念念姐勇氣可嘉呀!”
“不過這個比賽確實很卷的,我們組光是搜集數據就花了兩周。”
“念念姐要是需要幫忙的話可以跟我說哦,雖然我們是競爭對手,但我不介意分享一點經驗~”
好像她已經是冠軍了,而我是個需要施舍的新手。
我咽下嘴裏的飯,平靜地說:"不用了,謝謝。"
接下來一周,我白天上課,晚上寫提案。
我選了跨境電商在下沉市場的本地化運營策略。
沒有實習數據,我就用大三暑假在縣城做的消費者調研。
427份問卷,三個月實地走訪,一手資料。
每寫完一個板塊就發給沈讓。
他的修改依然犀利:
"切入點太大,縮小到一個具體品類。"
"這組數據呈現方式不對,用對比圖,別用表格。"
"邏輯鏈斷了,第三部分和第四部分之間缺一個過渡論證。"
周六下午,我約他在奶茶店見麵,想當麵討論提案裏一個怎麼都理不順的環節。
他還是老位置,黑色衛衣,帽子壓得低。
我坐下來,把打印稿攤開,正指著第四頁跟他說話。
"這裏我想論證的是消費者決策路徑的差異,但數據支撐不太夠。"
"你的樣本裏有沒有按年齡段分組?"
"有。"
"分組之後交叉分析,把不同年齡段的決策觸發點單獨拎出來,比你現在這個籠統的結論有力十倍。"
我正在奮筆疾書地記筆記,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蘇念?"
我抬起頭。
許臨舟和孟芊芊站在奶茶店門口,手裏各拿著一杯飲料,顯然是路過。
許臨舟的目光落在我對麵的沈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黑色衛衣,帽子壓得低,麵前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奶茶店角落裏,燈光昏暗。
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專業老師"。
"這就是那個一次100塊的?"
許臨舟挑了下眉毛,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孟芊芊已經笑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我們都聽見:
"哎呀,念念姐找的這個老師好年輕哦。”
“看著像學生吧?100塊的谘詢......”
“嗯,一分錢一分貨嘛,能有人陪著聊聊也是好的。"
她說完還體貼地補了一句:
"念念姐別介意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臨舟看著沈讓,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我說:
"蘇念,你就算沒錢也別隨便找個野路子吧?”
“這種人能給你什麼有用的指導?別到時候比賽被刷了再來後悔。"
我的臉燙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沈讓從頭到尾沒抬頭。
他的紅筆還停在我的稿子上,筆尖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批注。
像周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許臨舟等了幾秒,見沒人搭理他,冷哼了一聲:
"走吧芊芊。"
孟芊芊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嘴角那抹笑怎麼看都像在說可憐。
他們走後,奶茶店安靜了幾秒。
我攥著筆,指節發白,半天說不出話。
"......對不起。"
我聲音發啞。
沈讓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表情還是那樣,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你的第四部分。"
他把稿子推回來,指尖點了點某一行。
"按我剛才說的改。後天之前給我終稿。"
他根本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
我低下頭,盯著稿子上那些紅色批注,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