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準時到了公司。
辦公室裏靜悄悄的,昨晚那場酒局顯然讓很多人宿醉未醒。
我沒有打開電腦寫什麼彌補方案,而是拉出了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全是我這七年來,替裴知讓打下的江山。
我把屬於我名下那30%的股權確認書抽了出來。
裝進了一個牛皮紙袋裏。
九點半,裴知讓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須後水味,顯然是回家洗過澡換過衣服了。
他手裏提著一份早餐,隨手放在我的桌上。
“昨晚喝多了,頭疼。”
他揉著太陽穴,語氣裏帶著一種施恩般的熟稔。
“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的包子,趁熱吃。”
我看著那個透明的塑料袋,裏麵靜靜躺著兩個香菇青菜包。
“我不吃香菇。”
我頭也沒抬,繼續整理桌上的客戶名片。
裴知讓拉椅子的動作頓住了,他皺了皺眉。
“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包子嗎?”
“那是林曉曉愛吃。”
我把一遝名片用皮筋紮好。
“我對香菇過敏,吃完會起紅疹。”
裴知讓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複了那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順手買的,記混了。”
“你至於一大早就給我甩臉子嗎?”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
“昨晚王總的單子,我喝到後半夜才拿下來。”
“曉曉嚇壞了,我送她回去耽誤了點時間。”
“你作為副總,遇到事情直接甩手走人,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他。
他頭頂的數字又跳了一下,【55天】
“所以呢?”我問。
“所以,華東那個項目,交給曉曉去做。”
裴知讓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煙霧看著我。
“她昨晚雖然犯了錯,但態度很好,一直陪著我給王總賠罪。”
“年輕人需要機會曆練,你把手頭的資源分給她一半,帶帶她。”
我看著桌上那份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華東項目企劃書。
那是我準備用來給公司上市做墊腳石的核心項目。
現在,他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它當成林曉曉的轉正禮物。
“好。”
我點點頭,把那份企劃書推到他麵前。
裴知讓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提前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以前讓你分點資源給新人,你總要跟我吵半天。”
我把牛皮紙袋收進包裏,語氣毫無波瀾。
“你說的對,她需要曆練。”
“我是老板娘,總不能跟一個新人計較。”
聽到老板娘三個字,裴知讓的眉頭舒展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想摸我的頭發。
“這就對了。”
“知微,你隻要懂事,我裴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我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我去一趟法務部。”
我站起身,沒看他僵在半空的手,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轉角,我遇到了林曉曉。
她手裏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蜂蜜水,眼圈還有點紅。
“知微姐,裴總昨晚喝多了,我給他泡了點蜂蜜水。”
她咬著下唇,欲言又止。
“昨晚的事,對不起。”
“裴總說你胃不好,讓我以後多照顧你。”
我看著她年輕鮮活的臉。
她脖子上那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鏈,在燈光下閃著光。
那是我上個月在裴知讓的信用卡賬單上,看到的消費記錄。
他當時說,是買給客戶太太的禮物。
“不用了。”
我繞開她,走向電梯。
“蜂蜜水端進去吧,他剛好頭疼。”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律,是我。”
“我名下那30%的幹股,幫我找個幹淨的買家。”
電話那頭的律師倒吸了一口涼氣。
“溫總,您這是要......”
“對。”
我看著電梯裏倒映出自己蒼白的臉。
“我要撤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