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著他的話,我隻是默默地回到房間。
反鎖上門,翻箱倒櫃從衣櫃深處翻出一隻青銅香爐和犀角香。
這是謝雲皎在古董市場淘回來的。
她曾說,她正是用這個來到我的世界的。
我也能通過這個去到她的世界。
我把香爐和犀角香收進包裏,靜靜等天亮。
我一夜無眠。
清晨,婚車姍姍來遲。
可我到了現場才知道,周聿白辦的是一場古代中式婚禮。
滿堂紅綢,高懸的喜字,龍鳳紅燭燃得正盛。
我站在門口,愣了好久。
原來這場婚禮,也不是為我準備的。
周聿白看出我神色不對,壓低聲音安慰:
「這婚禮是雲皎以前提過的樣式。」
「她已經不會再回來了,你就當最後替我實現一個心願。」
「等婚禮結束,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點了點頭。
無所謂了,反正,我就要走了。
禮樂聲起,我穿著沉重的嫁衣,被他牽著一步步走過紅毯。
賓客含笑注視著我們。
「周總和周太太真是天作之合。」
「周太太一身古韻,端莊高華,難怪周總喜歡。」
還有人提起那日宴上的古琴,說我一曲驚四座,又說我談吐高雅。
我聽著他們一句句稱讚。
可他們口中的周太太,從來都不是我。
我溫蕎,不過是一個孤兒。
平平淡淡,普普通通。
來時無人牽掛,走時也不會有人記得。
這樣也好。
至少離開的時候,不必和誰告別。
三拜之後,婚禮結束。
周聿白被賓客圍住寒暄。
我一個人退到角落,取出那隻青銅香爐,又拿出犀角香。
就在我低頭點火的瞬間,四周忽然刮起一陣大風。
下一瞬,火舌纏上垂落的紅綢。
綢緞遇火,燒得極快。
「著火了!」有人尖叫。
賓客們頓時亂作一團,推搡著往外逃。
我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摔倒在香案旁。
沉重的香案被撞翻,重重壓在我的腿上。
周聿白原本已經朝我跑來。
「溫蕎!」
可他剛邁出一步,目光忽然定住。
人群混亂處,一個穿月白旗袍的身影一閃而過。
像極了謝雲皎。
周聿白怔住了,他失魂落魄地喊了一聲:
「雲皎......」
然後,他丟下我,朝那個身影追了過去。
我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香案死死壓著我的腿,我怎麼也掙不開。
眼見火勢越來越大。
地毯被點燃,紅綢墜落,熱浪一層層撲到臉上。
我咬著牙,摸到滾落在手邊的香爐,將剩下那截犀角香塞進去。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把它們一並擲進不遠處的火海裏。
淡淡的香氣鑽入鼻尖。
烈火灼在身上的痛還在,可意識卻像被那縷香氣輕輕托起。
我知道,我能離開了。
周聿白。
我們再也不見了......
消防員很快趕到。
火場外亂成一片,賓客們驚魂未定。
周聿白站在外麵渾身狼狽。
他剛才追出去,才發現那人不過是個受驚逃竄的賓客。
等他回過神來,四下尋找我的身影時,卻發現我不在。
他抓住路過的每一個人。
「看見溫蕎了嗎?」
「她出來了嗎?」
有人說,剛才好像看見周太太已經走了。
也有人說,她被困在裏麵,沒能出來。
沒有一個人能給他確定的答案。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本就心煩意亂,接通後語氣極差:
「公司的事晚點再說,我現在沒空。」
可助理的聲音急促又慌亂。
「不是的周總,是當年綁架案的資料,我們又查到些進展。」
「警方說,是太太第一時間報了警,他們才能及時趕到現場......」
周聿白僵了僵。
他忽然想起,那個時候謝雲皎剛來到現代,連手機都不會用。
是啊,她怎麼可能會報警?
而且怎麼可能知道報警電話?
那一刻,他慌張地意識到,難道當年救他的人,真的是溫蕎。
那就是說,這三年......他一直愛錯了人。
不行,他一定要找到溫蕎。
他要親口問她,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不是這樣。
他瘋了一樣衝向消防員身邊:
「我太太呢?」
「你們找到溫蕎在哪了嗎?」
火光映著他的臉,他眼底滿是恐懼。
可是沒有人能給他一個確定的答案。
直到一個消防員從濃煙裏衝出來,聲音卻很沉重:
「周先生,太太找到了......」
周聿白抬頭。
當他看清抬出來的那道人影時,他雙腿一軟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