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如約來到了婚紗店。
江屹已經陪著沈清檸在挑選了,他指著一條魚尾婚紗,眉眼是我從未見過的柔和:“檸檸,你看這條魚尾裙怎麼樣,你皮膚白,穿上一定格外襯你。”
“或者這件抹胸款,更顯氣質。”
那個在我麵前永遠橫眉冷對的男人,此刻斂盡一身戾氣,耐心體貼到極致。
他和沈清檸挑的每一件婚紗,我都熟悉。
是三年前,我們假裝預備結婚的情侶,偷偷逛過的款式。
那時我們笑著說隻是玩玩,可當我換上婚紗掀開試衣間簾子的那一刻,江屹還是紅了眼眶。
他攥著我的手,聲音哽咽:“時雁,我一定要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讓你當最美的新娘。”
可現在,他們再次站在了這個婚紗店。
江屹走向新生,而我,走向死亡。
沈清檸苦惱地撇撇嘴,上前拉住了我的手:“挑來挑去我都挑花眼了,時雁姐,要不你也去試試吧?你這麼瘦,穿上肯定很好看。”
話音剛落,江屹就冷著臉嗤笑出聲,語氣刻薄:“她試什麼婚紗?一個背信棄義、水性楊花的女人,不配這麼潔白的顏色。”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拒絕,沈清檸卻伸手一把扯下了我的外套。
手臂上橫七豎八、深淺交錯的舊疤,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是當年我被欺負後,想不開患上抑鬱症,自殘留下的傷疤。
“啊——好恐怖!”
沈清檸受驚般低呼一聲,猛的後退了半步。
我眉心狠狠一跳,下意識抬眼看向江屹。
他臉色一僵,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前邁了幾步,張口剛想問:“你這是......”
下一瞬,他猛然回神,所有溫柔盡數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冷漠與鄙夷。
他扯著嘴角,冷冷道:“這又是你博同情的把戲?知道今天要試衣服,故意貼的假傷疤博憐憫是吧?宋時雁,為了糾纏我,你可真是不擇手段,下作至極!”
胳膊上結痂三年的舊疤,突然變得又癢又燙,疼得我眼眶發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曾在無數個深夜幻想過。
如果江屹看見這些傷疤,會不會心疼,會不會錯愕,會不會有一絲......難過。
可唯獨沒有想過。
會是嘲諷和鄙夷。
我心頭狠狠一痛,強顏歡笑著點頭:“是啊,就是為了博同情來再拿點錢,沒想到,被你看穿了。”
話音落下,
江屹的臉瞬間陰沉至極,他冷笑一聲,語氣裏的狠戾和羞辱,毫不掩飾:
“要錢是吧?好,我給你。”
“我倒要看看,你為了錢,到底還有沒有一絲做人的尊嚴,有沒有半點底線!”
他不由分說,拽著我的手腕就往外拖。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我掙紮不開,被他硬生生拖出婚紗店,拽到街邊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
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江屹鬆開手,從錢包裏抽出厚厚一遝百元鈔,甩在我麵前。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他居高臨下,字字冰冷:“想拿錢,就按我說的做。”
“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一支黑色馬克筆,在你自己臉上,寫上我貪慕虛榮,我背叛感情。”
“然後站在這裏,對著來往的人,大聲喊三遍宋時雁下賤,不配被江屹愛。”
“喊一遍,我給你一百塊。喊得越大聲,錢給得越多。”
我渾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江屹為了羞辱我,竟能狠心到這種地步。
沈清檸站在一旁,假意拉了拉江屹的胳膊,眼底卻藏著得意的笑:
“江屹哥,算了吧,時雁姐也不是故意的......”
“少廢話。”江屹冷眼掃向我,沒有半分心軟,“你不是嫌貧愛富嗎,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我看著滿地鈔票,又看向他冷漠絕情的臉。
眼淚在眼眶裏瘋狂打轉,我死死咬著牙,逼自己笑出來,笑得極盡無所謂。
“那今天你要如願以償了。”我勾起唇,直直看向他,“畢竟三年前我能為錢拋棄你,如今為了錢,丟掉這點尊嚴,又算什麼?”
我轉身衝進便利店,抓出黑色馬克筆。
指尖抖得厲害,筆尖抵在臉頰上,一筆一劃,寫著那句誅心的話。
我貪慕虛榮,我背叛感情。
每一筆落下,都火辣辣地疼,不是皮肉,是心被生生撕裂。
寫完,我站直身子。
迎著路人的目光,扯著嗓子喊。
“宋時雁下賤,不配被江屹愛!”
一聲落下,圍過來的人更多。
手機鏡頭密密麻麻懟在我臉上,閃光燈不停閃,議論聲、嘲笑聲紮進耳朵裏。
“是電視台那個出軌的女人!真不要臉!”
“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就是賤骨頭!”
爛菜葉、臭雞蛋狠狠砸過來,砸在我頭上。
菜葉粘在發間,蛋液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字跡,臟得一塌糊塗。
我卻一直笑,笑得臉頰發酸,聲音越喊越大,一刻都沒停。
多喊一聲,外婆就能多留一天。
尊嚴算什麼,臉麵算什麼。
隻要外婆能活,我什麼都肯做。
江屹站在不遠處,臉色從鄙夷變沉鬱,最後冷得像冰。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翻湧,最終沒說一個字。
猛地甩手,轉身離開,背影決絕,再也沒回頭。
我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喊的聲音越來越大。
隻是這次,卻混了淚。
天公不作美,暴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冰冷刺骨,瞬間澆透我全身。
雨水糊住眼睛,和眼淚攪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是淚。
我像個瘋子,站在雨裏,聲嘶力竭地重複。
“宋時雁下賤,不配被江屹愛!”
“宋時雁下賤,不配被江屹愛!”
喉嚨早已嘶啞,腥甜湧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
雙腿一軟,再也撐不住,直直栽倒在冰冷的積水裏,徹底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