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律師的調查結果在周六早上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坐在書房裏看那份報告,逐字逐句,看得很慢。
聯名賬戶沒有異常。
但他的私人信用卡有一筆記錄上個月15號,
在一家商場的飾品店消費了3200元。
那天是我的生日。
他送了我一束花。
滿天星和白玫瑰,花店樓下買的那種,大概一百多塊。
3200塊,買了什麼,送給了誰?
我沒有問他。
往下看。
沒有直接的轉賬記錄給林棲。
但有一筆企業報銷單以"部門團建"的名義,報銷了一家西餐廳的雙人晚餐。
日期是上周二。
上周二晚上,他告訴我在公司加班。
我記得那天的心跳。
87,89,91,93。
一頓"加班",心跳峰值93。
我把文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後關閉郵箱,打開了那個"離婚事宜"的文檔。
周六下午,陸宇在家。
難得的一個完整周末,他沒有出去。
像是在補償周三紀念日的爽約,表現得格外殷勤。
他去超市買了菜,係上圍裙下了廚,做了四菜一湯。
還把餐桌上那束已經蔫了的滿天星換成了新買的向日葵。
"阮阮,吃飯了。"
他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了油漬,
笑得像七年前那個在大學食堂給我占座的男生。
心跳7。
曾經他做好一道菜端到我麵前,緊張得心跳能到85,怕我說不好吃。
現在連緊張都省了。
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
擱在餐桌邊上,屏幕朝上。
我看見了消息彈窗。
林棲:
"陸總,周一的方案我又看了一遍,有幾個地方想跟您確認,方便嗎?"
他瞟了一眼手機,然後把它翻了過去。
"不看嗎?"
我夾了一塊排骨。
"回頭再說,先吃飯。"
心跳從76跳到了82。
就連看到她的工作消息都會心動嗎?
飯後他收拾廚房,
我在打開他的iPad,他沒有退出微信的同步登錄。
翻到他和林棲的聊天記錄,往前翻了整整兩個月。
兩個月前,他們的對話還很公式化。
"收到。""好的。""明天開會記得帶U盤。"
一個月前,開始有了變化。
林棲發了一張加班時的自拍,配文是"要禿了",
他回了一個"辛苦了"加一個咖啡的表情包。
三周前,林棲說"陸總今天的襯衫好好看",
他回了一個"是嗎"加一個笑臉。
陸宇從來不發笑臉。
他跟我的聊天記錄裏,最有溫度的表情符號是"OK"。
兩周前,深夜十一點,林棲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
“陸總,我知道不該這麼晚打擾你。”
“但今天被客戶罵了一頓,整個人有點繃不住了。”
“你是我進公司以來對我最好的前輩,有時候覺得,能遇到你真的很幸運。”
陸宇回複:
“別多想。早點休息,明天我幫你處理。”
每一句都穩重、體貼、恰到好處。
沒有一個字越界。
可我看著這段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因為我想起來:
上個月我在醫院體檢,被查出來一個小結節,大夫說大概率是良性但建議複查。
我回到家跟他說的時候,他正在看手機。
"嗯,那就約個時間複查。"
沒有抬頭。
心跳72。
原來當時,我的病耽誤他安慰心選之人了。
我把所有該看的東西都看完了。
關掉iPad。
把離婚協議書的草稿從打印機裏抽出來。
A4紙,兩頁,陳默律師擬好發給我的。
我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晚上八點,陸宇在客廳看球賽。
電視裏的解說聲很吵。
我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那兩頁紙。
在他麵前的茶幾上放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正要伸手拿:
手停住了。
我看見他瞳孔縮了一下。
心跳猛地躥到了101。
七年來,他第一次因為我心跳過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