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評委們商議了幾分鐘。
劉教授清了清嗓子:"鑒於周策同學提出的自由辯論環節的顧慮,我們決定加一個環節。"
"陳知意同學,請你現場進行一段模擬自由辯論。由方律師擔任對方辯手,限時三分鐘。"
"如果表現沒問題,我們不考慮剛才的質疑。"
加試。
等於我要比別人多過一關。
我深吸一口氣:"好。"
方律師推了推眼鏡,直接拋出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反方論點。
沒有準備時間。直接開打。
我站在台中央,腦子飛速運轉。
兩秒後,我開口了。
三分鐘的對攻,我沒有退過一步。
每一次方律師拋出攻擊,我都迎麵接住,拆解,反擊。
沈渡教我的東西在身體裏自動運轉——
不要繞開,不要回避,正麵迎上去。
三分鐘結束。
方律師放下筆,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明顯的欣賞。
"邏輯清晰,臨場反應極快。完全不存在'被壓製'的問題。"
劉教授也點頭:"確實不錯,自由辯論表現很強。"
我鬆了一口氣。
但周策的臉色徹底沉了。
他沒想到我能過。
就在這時,他再次站起來。
"評委老師,我還有一點必須說明。"
劉教授皺眉:"周策,你還有什麼?"
"我想請評委老師注意一下陳知意同學的實習經曆。"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確保所有人都在聽。
"省賽代表的不僅是辯論能力,還有實戰經驗。"
"在座的其他四位選手,都有在正規律所的實習經曆——"
"張昊在金杜做過暑期實習,林程去過中倫的爭議解決部。"
"蘇婉在君合跟過一個月的並購項目。"
他頓了頓,看向我。
"而陳知意同學的實務經曆,據我所知,是在一個街道級別的社區法援點做誌願者。"
他刻意加重了"街道級別"四個字。
"她的全部實戰經驗,就是幫大爺大媽調解鄰裏糾紛、處理家長裏短的雞毛蒜皮。"
他把手機放下,語氣誠懇。
"我不是針對陳知意,但省賽麵對的是全省法學院的精英。"
"對手的實習背景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紅圈所、頂級仲裁機構。"
"我們派一個隻處理過鄰裏糾紛的選手上去,能代表學院的水平嗎?"
"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是兩回事。"
"她連一個正經的商事案件都沒接觸過,上了省賽拿什麼跟別人拚實戰厚度?"
台下徹底炸了。
"社區法援點?認真的嗎?"
"其他人都是紅圈所實習,她去幫大爺大媽寫調解書?"
"那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站在台上,渾身的血往頭頂湧。
方律師的表情也變得猶豫起來。
劉教授看著我,為難地開口:
"陳知意,周策說的這個情況......你怎麼看?"
"你的實習經曆確實和其他幾位同學有差距,你能解釋一下嗎?"
我張了張嘴。
能說什麼呢?
大三暑假我本來拿到了一家律所的實習offer。
但周策說那家所太小了沒意義,讓我放棄。
大四上學期的實習季,他又說我應該專心準備考研,錯過了秋招的窗口期。
我唯一的實務經曆,就是這一個月在沈渡的法援點整理卷宗、寫代理意見書。
此刻,我拿不出任何光鮮的履曆來反駁。
周策看著我啞口無言的樣子,嘴角幾不可見地上揚。
"評委老師,我建議重新評估陳知意的參賽資格。"
"一個沒有任何正規律所實戰經驗的選手,不適合代表學院參加省賽。"
蘇婉在旁聽席輕聲附和:
"是呀,萬一到了省賽被對手問到實務經驗,答不上來多尷尬......"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三年。
我拿了四年獎學金,專業排名第一,國家獎學金獲得者。
而他用三分鐘,就把這一切全部否定了。
就在評委即將開口的瞬間——
模擬法庭的後門被推開了。
一道低沉、平穩、卻帶著絕對不容置疑的壓迫力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裏響起。
"隻處理過鄰裏糾紛?沒有實戰經驗?"
"那我倒想問問——你對'實戰'的定義,是不是太狹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