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選拔賽當天,法學院模擬法庭的旁聽席坐滿了人。
評委是院長劉教授、民商法教研室的兩位老師,以及特邀的紅圈所合夥人方律師。
五個候選人,選四個代表學院參加省賽。
等於隻淘汰一個人。
我抽到了最後一個辯位。
蘇婉在我前麵。
候場時,周策以"辯論隊隊長"的身份不參與選拔賽。
他坐在評委席旁邊的觀察員位置——
沒有打分權,但可以在每位選手結束後"提供專業意見"。
前三個人表現中規中矩。
輪到蘇婉。
她上台時明顯緊張,立論環節邏輯鏈斷了一次。
攻辯時被假想對手的問題繞進去,停頓了將近五秒。
但她長得漂亮,台風落落大方,聲音雖然有些發飄,但勝在柔和動聽。
結束後,周策第一個開口。
"蘇婉同學雖然經驗尚淺,但臨場反應靈活,思維發散性強。"
"這種類型恰好適合省賽的新賽製——"
"需要選手具備親和力和感染力,而非單純的邏輯碾壓。"
"我個人非常看好她的上升空間。"
劉教授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什麼。
蘇婉下台時,朝周策投去一個感激的微笑。
輪到我了。
我走上台,站定。
模擬法庭的聚光燈打下來,旁聽席幾十雙眼睛看著我。
我看到周策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漠。
深吸一口氣——按照沈渡教的方式,把所有的"或許""可能"從腦子裏刪幹淨。
"我方認為,現行勞動法第四十七條的適用範圍應當擴大解釋——"
第一句出來,我感覺到台下有幾個人微微坐直了。
整段立論做完,邏輯嚴密、用詞精準、語氣篤定。
紅圈所的方律師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在評分表上寫了什麼。
攻辯環節,我抽到的模擬對手是AI係統隨機生成的反方論點。
我逐條拆解,不留餘地。
沈渡的話在腦子裏回響——"你是一辯,不是在寫建議書。"
四分鐘結束,台下安靜了一瞬。
劉教授點頭:"很紮實,攻防轉換很流暢。"
我鬆了一口氣,正準備下台。
周策開口了。
"我補充一點。"
他坐直身體,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陳知意同學的立論確實紮實,但我作為她三年的隊長,必須如實反映一個情況。"
"她的論述很強。但她的短板在自由辯論環節。"
"她性格偏溫吞,氣勢不夠,一旦進入對抗性強的自由辯論,很容易被對方的節奏帶著走。"
"她隻能在沒人打斷她的情況下完整輸出觀點,一旦麵對高強度的對攻,她就會縮。"
"省賽的自由辯論環節是最激烈的。"
"如果一辯在那個環節被對方壓製住,整個隊伍的氣勢都會崩盤。"
"我建議評委老師們慎重考慮這個風險。"
全場安靜了。
我站在台上,指尖冰涼。
他在選拔現場,當著所有評委的麵,給我扣了一頂"扛不住壓"的帽子。
劉教授皺了皺眉:"周策,你說的這個情況......有依據嗎?"
周策從容地站起來。
"有的。過去三年隊內訓練,每次模擬自由辯論環節,陳知意的表現都是最弱的。"
"她會下意識回避正麵衝突,選擇繞開對方的攻擊點,而不是迎上去反擊。"
"這不是臨時發揮的問題,是性格決定的。我帶了她三年,太了解她了。"
台下竊竊私語聲起來。
方律師看了看評分表,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站在台上,想反駁,但喉嚨發緊——
因為他說的不完全是假話。
過去三年,我確實在他的"指導"下,學會了收斂、退讓、把鋒芒全部藏起來。
可那不是我性格使然,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
蘇婉坐在旁聽席第一排,微微偏過頭,朝我露出一個同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