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若寒衝進來,臉色鐵青。
我還沒坐起來,他一個巴掌已經扇在我臉上。
嗡的一聲,左耳瞬間失聰了幾秒。
我偏著頭,臉上火辣辣地麻,卻奇異地感覺不到痛。
“你有氣衝我發!”
他吼我。
“你打兒子算什麼!”
我緩緩轉過頭。
陽陽站在他背後,縮著肩膀。
他左臉青紫一片,眼眶也腫著,看我的眼神躲躲閃閃,往傅若寒腿後藏了藏。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望向我生下來的兒子。
“傅陽,你過來。”
他沒動。
“是不是小姚阿姨教你這麼說的?”
“教你跟爸爸說,是我打的你?”
陽陽直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線,卻不敢看我。
傅若寒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兒子,又看向我。
夫妻六年,他當然知道兒子撒謊最喜歡做這個表情。
可他眼底那點愧疚隻閃了半秒,就被更洶湧的怒火蓋過去。
“就算陽陽說了一點謊,那也是被你逼的!”
他聲音更高了。
“誰叫你一直不帶他玩?他親近阿姚有什麼錯?”
“是我不想帶嗎?”
我站起來,聲音終於忍不住起伏。
“從你第一次把他扔在顧姚家裏,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節假日,每一次周末!”
“你好意思問我為什麼不帶兒子玩?”
傅若寒拿食指指著我。
“你簡直不可理喻!”
陽陽忽然開口,帶著哭腔。
“媽媽!你別在背後說小姚阿姨壞話,她對我很好。”
傅若寒指著我,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你聽見沒有?連兒子都讓你滾。”
心臟劇烈地起伏,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
我轉身走進臥室,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傅若寒站在門口,沒攔我。
陽陽看著我還在哭。
我走到門口,從包裏取出兩份簽好字的文件,轉身放進臥室抽屜裏。
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一份是斷絕母子關係書。
我拉著箱子出門,電梯下行的聲音在樓道裏格外清晰。
起初那一周,父子倆誰都沒給我打電話。
陽陽白天在學校對付夥食,傅若寒照舊加班。
他們以為我又是鬧脾氣,像以前無數次那樣,過不了三天就會自己回來,做好早餐,熨好襯衫,把陽陽的書包收拾整齊。
可是家裏漸漸變了。
沙發上堆滿臟衣服,傅若寒找不到一條幹淨的領帶。
陽陽的校服周三就沒換過,老師群裏點名批評。
冰箱裏隻剩半盒過期牛奶,兩人吃了三天外賣,陽陽拉肚子拉到半夜。
導致傅若寒第二天遲到又被領導批評。
周五晚上,傅若寒終於拿起手機撥我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愣了一下,又用陽陽的電話手表打。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陽陽瞪大眼睛說。
“媽媽怎麼可能拉黑我?”
傅若寒衝進臥室翻我的抽屜,想找我的身份證去查我在哪。
他拉開最上層抽屜,兩份文件滑出來,掉在地上。
離婚協議書,女方已簽字。
斷絕母子關係書,母親已簽字。
陽陽湊過來看,念出上麵的字,念到一半,忽然不敢念了。
傅若寒站在原地,盯著那兩份紙,很久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