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頭看向顧南舟,
他像是得到了某種鼓勵,繼續說下去,
“你上次不是想來訓練場騎一次馬?”
“等比賽結束後,我教你。”
我問他,
“你不是說嚴禁家屬入場嗎?”
“偶爾一次也無妨。”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其實這也不算家屬票。”
他拿出邀請函,向我解釋,
“是我的一個粉絲,我幫她拿的票,但她周末有事,來不了。”
原來是別人剩下的票。
我嘴角扯了扯,
“這是沈夢真的票?”
顧南舟愣住了,
臉上閃過一瞬的不可置信,
“你怎麼會知道?”
那點意外還沒落下去,
惱怒就翻湧上來,
“蘇晚晴,你查我?”
我指了指邀請函封麵上那個手寫的名字。
沈夢真。
一目了然。
我語氣淡淡,
“隻是說個名字,你至於這麼大反應?”
顧南舟原本剛鬆了口氣,
聞言立刻又起了怒火,
“蘇晚晴,你說話陰陽怪氣什麼?成天疑神疑鬼有意思嗎?”
他越說越快,
“算了,你愛去不去。”
他把邀請函扔在桌上,
轉頭出了門。
接下來的六天,
顧南舟一直沒有回家。
我也沒有給他發過一條消息。
第七天。
我拿著那張邀請函去了賽場。
回國航班在晚上,
還夠時間看一場比賽。
我一直是愛看英式馬術的。
我喜歡看騎手們騎在馬背上飛馳的模樣,
風從耳邊掠過去,
那麼專注,那麼自由。
那時候我覺得騎在馬上的人,
心裏一定是幹淨的,
什麼都裝不下,隻有終點。
顧南舟在做賽前準備。
他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我
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慢慢地翹起來。
很快,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鬧脾氣了?”
“等會結束別走,說好了教你騎馬。”
我沒有回。
比賽開始。
顧南舟狀態很好,第一圈穩穩拿下第一,
第二圈又是一馬當先,觀眾席上掌聲雷動。
他衝我遠遠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手臂高高舉起來,
笑得張揚又自信。
隻要再拿下最後一圈,
他就是冠軍。
第三圈前,
他騎在馬上,低頭看了眼手機。
整個人忽然僵了一下。
臉色變得很難看。
下一秒,他翻身下馬,
朝裁判做了個退賽的手勢,
全場噓聲四起。
他像沒聽見一樣,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賽場。
我愣在原地。
我太了解他了,
顧南舟對勝利的執著,
到了近乎偏執的程度。
他不可能無故退賽,
他一定出了什麼大事。
我焦急地趕去賽場後台,
卻聽見幾個隊員的聲音,
從半掩的休息室門縫裏飄出來。
“顧哥對夢真也太好了吧?聽說人家和家裏鬧僵,一個人跑去機場要離家出走,他就追過去了。”
“可不是嗎?剛剛教練說了,他要敢退賽,罰三個月工資,他眼睛眨都沒眨就同意了。”
“看來,咱們的溫柔騎士,要被小粉絲拿下了呀。”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沒有動。
那幾句話像針一樣,
細細密密地紮在心上,
說不出來的疼。
我想起去年冬天,
我忽然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趴在沙發上給顧南舟打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發消息,
一條接一條,
肚子疼得我把手機都攥出了汗。
他一直沒回。
後來是房東太太開車送我去的醫院,
急性闌尾炎,
醫生說再晚來一會兒就穿孔了。
顧南舟趕來的時候,
手術已經做完了。
我躺在病床上問他,
“看到我的消息了嗎?”
顧南舟沉默了會,
“看到了。”
他語氣愧疚,
“晴晴,對不起,我在比賽,按規矩我不能走。”
我安慰自己,
他隻是太重視規矩,
原來,
他的規矩是可以打破的。
他的比賽也可以為了別人而讓步。
我沒有繼續看完比賽。
轉身離開了賽場,
打了輛車往機場去。
飛機還有一個小時起飛,
我辦好托運,換了登機牌,
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長椅上。
手機亮了一下。
是顧南舟的消息。
“我有很急的工作任務,以後有時間再教你騎馬,你先自己回家吧。”
此時我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抬起頭,
看見不遠處一男一女並肩朝我這個方向走來,
我一眼就認出了顧南舟。
他身邊的女孩打扮得很可愛,
紮著雙馬尾,
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呢大衣,
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顧南舟微微低著頭,
側著身子,
小聲哄著她。
直到她破涕為笑,
紅著臉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忽然笑了一下。
幹脆利落地將手機裏那個號碼拉黑。
這時,
像是察覺到什麼,
顧南舟忽然抬起頭,
目光直直朝我的方向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