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深吸口氣,走到角落板板正正麵壁持弓。
餘光瞥見裴晏清看過來。
我咽了咽口水。
從小我每每練武,庶妹就說我裝腔作勢。
兄長和沈漳也附和嘲笑,說我花拳繡腿,不過是想博關注。
漸漸的,我便不願在人前顯露。
腳步聲逼近。
裴晏清聲音依舊平靜。
“轉過來。”
“麵壁我看不清動作。”
我低低道:“這樣挺好。”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有力:
“路在腳下,和他人無關,所有的路都是你的選擇。”
我愣住。
低頭看地麵。
路在我腳下嗎?
被接回侯府,被兄長安排貶妻為妾。
被沈漳罩住不出門丟人。
被名為清白的網兜的我喘不過氣。
我真的能選擇自己的路嗎?
我壓回嗓子裏的堵塞,啞聲開口。
“我能三個月奪魁嗎?”
裴晏清看過來,眼神依舊平靜。
“能不能我說的不算,你做的才算。”
宛如一道白光閃過腦海。
我再也忍不住眼底的酸澀。
是了。
主動權,一直在我自己手裏。
路,一直在我腳下。
我擦了把淚,轉過身,紮紮實實持弓。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指導其他人去了。
我歪頭看了看。
今日學徒和昨日不同,年紀都偏小,好些隻有四五歲,正搖搖晃晃紮馬步。
一刻鐘後,裴晏清又走過來,端著戒尺輕輕點在我手臂和肩膀上。
“抬高,收力,下沉。”
我咬牙,臉上冷汗不斷滾落。
每每想放棄,想到“路在腳下”,我又深吸口氣咬牙堅持。
半個時辰到了,我背後早已被冷汗浸濕。
他又讓我試著拉弓,舉重等。
一切結束,裴晏清點點頭。
“底子不錯。”
“三個月時間緊,在家多練。”
我擦了把汗,重重點頭。
回到家胳膊和腿都有點打飄。
我推開房門,我爹鎮北候大剌剌坐在上首。
兄長庶妹分立兩側,兩個灑掃丫鬟跪在下首,頗有些三堂會審的架勢。
我腳步頓在原地,抿唇跪下,“父親。”
“還知道回來!”
他神色肅穆,眼眸深邃,洶湧著不知名的怒火。
“敗壞名聲連累妹妹,頂撞兄長,不服夫家管教!”
“宋漾,你真是好的很呐!”
“當初還不如直接將你掐死隨你娘一同去了!”
我娘生我時大出血去了。
兄長一直說我是災星害死了娘,自小便不喜我。
如今,父親也如是說。
一股苦澀湧上喉頭,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隻留渾身微微顫抖。
我爹大手一揮。
“射柳你就別折騰了,我已經讓湘兒為你除了名。”
“現在去跪祠堂,好好學學規矩!”
我不可置信看向兄長。
“不行!皇後娘娘說的是京中貴女都可參加,你憑什麼給我除名!”
庶妹捂著嘴笑:
“此次射柳全權交給太子管理,兄長是太子伴讀,除個名不是輕而易舉?”
我對上兄長視線,他不耐煩道:
“何況射柳是為了給京中貴女和少年才俊相處的機會,你已許了沈漳做妾有什麼資格上去!”
“何況你殘花敗柳之軀,上台隻會讓鎮北候府蒙羞!”
“蒙羞?”我掃過庶妹眼底的得意。
“比庶妹沒許人家便和沈漳日日膩在一起還蒙羞嗎?”
庶妹眼眶瞬間紅了。
兄長厲聲嗬斥:
“宋漾!”
“你敗壞門風還如此不知羞恥!淑兒以後是要當沈家主母的!你有什麼資格說她!”
“總之你已被除了名!安分待在房裏等著淑兒過門後沈家一頂小轎抬你進府!”
我死死咬著牙。
眼眶猩紅看著爹爹。
“父親,您也是如此想的嗎?”
他沒說話。
但沉默,已然是答案。
我淒慘一笑,“好!”
“父親,隻要您現在點頭,覺得我是家中之恥,我今日便一頭羌死在你眼前!”
“你!”我爹驚了驚,看到我滿眼的堅定,他開了口。
“當真要去?”
“當真!”
他歎了口氣。
“祠堂跪滿三天,之後隨你。”
“謝謝父親。”我磕下頭。
兄長急了,“父親!”
爹爹起身,抬手製止了他的話。
他起身大步往外走,“終究是欠了她的啊!”
我擦了把淚,一瘸一拐走向祠堂。
三天後,我再次站在裴晏清麵前。
“8天,我想在射柳賽一舉奪魁。”
裴晏清看著我打著雙擺的腿,抿唇。
“今日開始加練。”
“受不了束脩不退。”
我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