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阿姨,我最後說一次......12小時內不分娩,胎兒隨時死亡,產婦本人也有大出血風險。”
第二天,醫生來的時候已經十分焦急了。
我直接進林小曼的病房,她在床上吃外賣濺了一枕頭的油。
“小曼,醫生說了,你再不去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媽,您就別用這種老掉牙的套路嚇我了,寶寶還在踢我呢,精神著呢。”
“醫生說那是因為胎兒缺氧!缺氧的時候她會......”
“行了行了,別念了。”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您要是真急,就聽我把最後一個條件說完。”
我不知道她嘴裏的最後一個到底是不是最後一個了。
但她這幾次最後一個條件下來,我身上除了這身衣服什麼都不剩了。
“你說吧。”
“離婚條款。”
她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抽出一張紙,上麵的字寫得密密麻麻。
“如果將來不管什麼原因......張磊也好,你也好......讓我不開心了的話,離婚之後全部財產歸我,孩子歸我,張磊淨身出戶。”
我盯著那張紙,整個人徹底冷靜了下來。
“你早就想好了。”
“是啊。”
她笑了一下。
“我總得為自己多考慮嘛。”
我沒有再焦躁,而是十分平靜地看著她。
“小曼,你把我們家吃幹抹淨了。”
“不是吃幹抹淨,是合理補償。”
“那我兒子呢?他以後喝西北風去?”
“張磊?”
她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張磊。
“他有手有腳,養不活自己嗎?再說了,這個條款寫的清清楚楚,我不開心才生效,你們好好對我不就沒事了?”
張磊走進來,猶豫了很長時間,然後轉向了我。
“媽,隻要孩子能活......”
“張磊!”
“媽。”
他蹲下來,眼眶全紅了。
“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有個孩子。您就成全我吧。我以後......我以後會對小曼好的,不會觸發那個條款的。”
他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兒子會變成這樣,但我仿佛一點也不怕了。
因為我更怕,我兒子一輩子跪在這個女人麵前,一輩子被她拿捏,一輩子連脊梁骨都直不起來。
走廊裏有腳步聲。
是醫生帶著護士又來了,手裏拿著病危告知書。
“家屬,最後一次,現在不簽手術同意書就來不及了。胎心已經......”
“醫生。”
林小曼打斷了他。
“這位是我婆婆,她有幾份文件需要簽。簽完了我就跟你走。”
她把那張離婚條款遞到我麵前。
所有人都看著我。
而我就站在那裏。
然後我慢慢從包裏把這七天簽過的所有協議全部掏了出來。
拆遷房過戶協議,退休卡和存折,育兒費支付承諾書,老宅過戶協議。
還有她剛遞過來的離婚條款。
整整齊齊摞在桌上。
我站直了。
然後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的開口。
“這個孩子,我不要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