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離開四海萬年,今日收到東海送來一封喜帖,邀我回龍宮參加公主大婚。
聽說那位公主天生魔丸,掀翻過珊瑚殿,咬碎過定海珠。
一百歲時看中西海太子的龍角,便硬生生拔了一隻下來做簪子。
四海都知道,她看上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大婚那日,龍宮紅綢鋪海,萬盞鮫燈照得水底如晝。
魔丸公主穿著九重嫁衣走到我麵前,盯著我心口下那片暗金逆鱗,忽然笑了。
“這片鱗好看。”
她回頭吩咐喜娘:“剜下來,給我的嫁衣壓裙角。”
喜娘小聲提醒:“公主,那是逆鱗。”
她不耐煩地皺眉:“逆鱗又如何?本公主今日 成婚,整個四海都該給我添喜。”
“本公主看上你的鱗,是你的福氣,別不識抬舉。”
她話音剛落,兩個蝦兵蟹將便握著刀上前。
我看著滿殿喜紅,又看向殿外翻湧的海潮,忽然笑了。
“這鱗你壓不住。”
當初四海未分,我以九片逆鱗鎮住海眼,換來龍族萬年安穩。
如今一個小小公主,竟要用我這最後一片逆鱗為她壓裙角?
......
兩個蝦兵蟹將圍上來時,滿殿賓客都安靜了。
不是覺得荒唐。
而是在等著看,我這條“來路不明的野龍”,會怎樣被魔丸公主剜下逆鱗。
東海公主敖絳珠盯著我心口下那片暗金色逆鱗,眼底全是占有欲。
“還愣著做什麼?”
她不耐煩地催促喜娘。
“今日是本公主大婚,誤了吉時,你們擔得起嗎?”
喜娘臉色發白,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她當然知道逆鱗不能碰。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更何況,我這片逆鱗顏色太古怪。
尋常龍族逆鱗多為銀白、赤金、玄黑,可我心口下這一片,暗金中隱著蒼藍海紋。
喜娘低聲道:“公主,剜逆鱗會出大事的。”
敖絳珠冷笑一聲。
“出什麼大事?東海是我父王的東海,四海是我龍族的四海。”
“她一條來路不明的龍,能翻出什麼浪?”
滿殿水族立刻附和。
“公主說得是。”
“能被公主看上,是她的造化。”
“不過一片鱗罷了,添在嫁衣上,也算她沾了公主喜氣。”
我聽著這些聲音,垂眼看了看麵前的喜宴。
高座之上,東海王後正笑著看這一幕,仿佛她女兒要剜的不是龍族逆鱗,而是一片隨手可摘的花瓣。
我問:“東海如今,都是這樣辦喜事的?”
敖絳珠挑眉。
“你什麼意思?”
我看向她。
“看上什麼,便搶什麼?”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抬手摸了摸發間那支龍角簪。
那是西海太子的角。
百年前,她在四海宴上說好看,西海太子不肯給,她便當眾拔了下來。
西海龍王當即震怒,可東海龍王隻說一句“小孩子胡鬧”,此事便不了了之。
從那以後,四海都知道,敖絳珠看上的東西,最好主動奉上。
不然,她會親手拿。
“本公主願意搶,是給你臉麵。”
她回頭看向喜娘,聲音陡然冷下去。
“動手。”
蝦兵蟹將咬了咬牙,終於舉刀朝我心口落下。
刀尖離我逆鱗還有半寸時,忽然停住了。
寒鐵剜鱗刀懸在水中,像被一股無形的海壓死死定住。
他們臉漲得通紅,卻連半分都推不下去。
敖絳珠眯起眼。
“你做了什麼?”
我抬眸看她。
“我什麼都沒做。”
這是真話。
我隻是站在這裏。
這把刀不敢碰我。
敖絳珠顯然不信。
她冷笑著奪過剜鱗刀,親自走到我麵前。
“裝神弄鬼。”
她握住刀柄,力量從掌心湧出,寒鐵刀身瞬間爬滿黑紅色紋路。
殿中水流開始倒卷,賓客紛紛變色。
“公主息怒。”
“今日大婚,不宜見血太多。”
“剜一片鱗而已,公主何必親自動手?”
敖絳珠卻隻盯著我,眼裏有被忤逆後的興奮。
“本公主最討厭別人不聽話。”
她一字一頓道:“尤其是你這種沒名沒姓的東西。”
刀光落下。
滿殿賓客屏住呼吸。
可下一瞬,刀身在碰到我衣襟的刹那,寸寸碎裂。
寒鐵碎片散入海水,像一把暗色的雪。
敖絳珠的手僵在半空。
殿內死寂。
我低頭拂了拂袖口,淡聲道:“我說了,這鱗你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