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她語氣很熱絡。
“意檸啊,我聽知衍說了晚寧的事,那孩子真是太可憐了。”
我站在路邊,風吹得小腹發涼。
婆婆繼續說:
“她懷著孩子,老公又跑了,一個人住出租屋,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你反正在家養胎也沒什麼事,就多關心關心人家。”
我沉默了幾秒。
婆婆又笑著說:
“晚寧那孩子我見過,特別懂事,嘴也甜,一口一個阿姨叫著,不像......”
她話停住了。
可我知道後半句是什麼。
不像我。
不會討好,不會撒嬌,不會把委屈說成懂事。
“還有啊,你家不是買了不少嬰兒用品嗎?”
“分一些給晚寧吧。”
“你們家條件好,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你大方一點。”
我攥緊手機。
很多話湧到嘴邊,但隻說了一句:
“知道了。”
掛了電話沒多久,林知衍發來消息。
【晚上晚寧來家裏吃飯,你多做兩個清淡的菜。】
我看著那行字,真的覺得很累。
晚上七點。
林知衍帶著蘇晚寧進門。
蘇晚寧穿著寬鬆的白裙,臉色溫柔。
她拎著一兜水果,笑得很甜。
“嫂子,第一次來,一點心意。”
我看了一眼。
芒果,榴蓮,荔枝。
全是孕婦不能多吃的東西。
我沒有提醒。
隻是側身讓她進來。
吃飯時,蘇晚寧剛夾了一口菜,便皺起眉。
“可能是孕晚期反應大,我最近聞到油煙味就想吐。”
林知衍立刻放下筷子。
“那你別吃了,我去給你煮碗白粥。”
他的動作太快。
快到我手裏的筷子都僵在半空。
懷孕初期,我孕吐最嚴重的那個月,吐到膽汁都出來。
那天我抓著他的袖子說:
“知衍,我想喝點粥。”
他當時剛加班回來,滿臉疲憊。
“冰箱裏有剩飯,你自己熱一下吧。”
“我今天真的很累。”
我一個人扶著牆走進廚房。
米洗到一半,又趴在水池邊吐了很久。
那一晚的粥,是糊的。
現在,廚房裏傳來鍋蓋碰撞的聲音。
林知衍端著粥出來,還低頭吹了吹勺子,試了溫度,才遞到蘇晚寧麵前。
蘇晚寧眼眶紅了。
“你對我太好了。”
她看向我,聲音小得剛好讓所有人聽見。
“嫂子不會吃醋吧?”
林知衍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放心,你嫂子她大度著呢。”
我低頭夾菜。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總是這樣。
替我決定,替我原諒,替我大度。
吃完飯,蘇晚寧看了眼窗外。
“這麼晚了,我那邊出租屋也不太安全......”
林知衍立刻說:
“今晚別走了。”
他沒有問我,直接起身去客房鋪床。
我挺著肚子在廚房洗碗。
水聲嘩啦啦響。
客房裏傳來林知衍的聲音。
“缺什麼就跟我說,把這裏當自己家。”
我手上一滑,瓷碗磕在水池邊,發出刺耳的聲響。
剛結婚那年,我媽來住過一次。
隻住了兩天。
林知衍就皺著眉跟我抱怨:
“你媽怎麼還不走?”
“衛生間都沒法用了。”
那句話被我媽聽見了。
第二天一早,她拎著行李箱離開。
從那以後,她三年都沒來過。
而現在,一個外人住進來。
他卻說,把這裏當自己家。
我洗完碗,擦幹手,經過客房。
門虛掩著。
蘇晚寧聲音怯怯的。
“嫂子今天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我不該來?”
林知衍壓低聲音。
“別理她,她就那樣。”
“懷孕以後脾氣大,過兩天就好了。”
我站在門外,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但我沒有推門質問,打開手機。
律師回複說,如果男方不同意協議離婚,可以起訴,隻是時間會長一些。
我退出聊天框,看見茶幾上昨天的產檢報告還在原處。
林知衍連翻都沒翻一下。
可今天吃飯時,他問了蘇晚寧十幾分鐘。
“胎位正不正?”
“羊水夠不夠?”
“有沒有缺鈣?”
“報告給我看看。”
他一頁一頁翻,認真得像個合格的丈夫。
然而我懷孕六個月,做了五次產檢。
每一次報告,都是我自己看。
自己對照正常值。
有一次指標偏低,我擔心得一整晚沒睡,給他發消息問要不要緊。
他隻回了三個字。
問醫生。
我把茶幾上的產檢報告收起來,放進床頭櫃抽屜。
和前四張疊在一起。
五張報告。
每一張右上角,都有我用紅筆標出的異常項。
沒有一張,是他標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