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節前一天,爸媽顛簸了一千多公裏趕來滬市商量我和裴懷宇的婚事。
我下班到家,卻看見他們局促地站在沙發旁不敢落座,懷裏緊緊抱著沉甸甸的蛇皮袋。
而裴懷宇的發小蘇南雪一家卻自然地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媽賠著笑小心翼翼將一袋粽子放在茶幾角落,反複擺正位置,像是怕礙了眼。
裴懷宇掃了一眼略顯粗糙的袋子和樸素老舊的兩人,語氣疏離又不耐。
“家裏要接待蘇伯父蘇伯母,環境講究,這些鄉下東西又臟又亂,占地方,先拿一邊去。”
媽下意識伸手想去拎回袋子,指尖微微發顫,臉上淳樸的笑意僵住。
爸喉結動了動,想說一句自家粽子幹淨好吃,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後隻能連連點頭,不敢有半句辯解。
我站在一旁清清楚楚地看見裴懷宇溫柔細致地給蘇家三口遞高檔茶點,還給他們備好了精致禮盒。
可我的父母,跋山涉水千裏迢迢趕來,卻站在自己女兒的家裏,卑微得如同無法容身的外人。
這一刻,我堅定地想要嫁給裴懷宇的心動搖了。
......
反駁的話剛到嘴邊,媽在身後拽了拽我,朝我輕輕搖搖頭。
我掃了一圈坐著的四個人,拿起茶幾上的粽子,轉身走去次臥。
“爸媽,你們先回房間休息吧。”
幾乎是同時,裴懷宇跟了上來。
“之之,等一下。”
推開次臥的門,淩亂的床鋪,散落的行李箱。
不用等他解釋我就知道,這個我給爸媽準備好的房間換了人。
昨天打電話的時候他們還在期待能住進女兒的新家。
語氣裏的喜悅藏也藏不住。
今天,卻被實實在在澆了一盆冷水。
我看著站在身邊的裴懷宇。
“你明明知道我爸媽今天要來。”
“我知道,但是蘇伯父蘇伯母臨時從隔壁市趕過來幫我們一起商量婚事,我肯定要先以南雪一家為主啊。”
說到這,他又瞥了我爸媽一眼。
“再說了,他們住在這也不方便。”
他們。
他喊蘇南雪的爸媽伯父伯母,喊我爸媽連個尊稱都沒有。
“那我爸媽住哪?”
裴懷宇張了張嘴還沒出聲,沙發上的蘇南雪說話了。
“怎麼了懷宇哥哥?是我們住在這礙事了嗎?”
裴懷宇笑笑,眼裏滿是寵溺。
“不會,這就跟你們自己家一樣,隨便住。”
這個房子是我和裴懷宇準備結婚的新房。
他說蘇南雪一家隨便住,而生我養我的父母卻不方便。
大概是察覺到氣氛不對,爸忙走過來打圓場,懷裏還抱著蛇皮袋不敢放。
“之之沒事,我跟你媽住哪都行,打個地鋪都可以。”
沙發上嗤笑聲傳來,蘇伯母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打地鋪,你當這大城市跟你們鄉下一樣不講究。”
爸臉上笑意僵硬的像被凍住,連連點頭。
“是是,城裏的房子幹淨漂亮,打地鋪是不合適。”
看爸站著彎腰點頭,我心口像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
裴懷宇貼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蘇伯父蘇伯母也是為了我們才來的,你別不懂事,我等會兒給你爸你媽訂個酒店。”
我沒接他的話,而是轉頭看爸媽。
“爸媽,你們先去沙發上坐一會,我把東西拿到廚房放好。”
怕是坐過去會遭人嫌,爸媽跟我來到廚房一起收拾。
蛇皮袋裏三層外三層裹著。
裏麵裝滿了爸媽昨天淩晨起床就開始包了整整一天的肉粽。
還有家鄉的土雞蛋,新曬的幹菜,全是他們攢了許久帶來的心意。
蘇南雪走過來,倚在門上。
“這麼大一袋,都帶了些什麼鄉下玩意?”
媽笑著,熱情地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粽子遞到蘇南雪麵前。
“蘇丫頭,新包的粽子,用的都是好肉,好吃得很,你嘗嘗。”
蘇南雪拿在手上左右端詳。
蘇伯母朝廚房喊。
“南雪,別給你什麼都吃,鄉下的環境差得很,東西能幹淨到哪去。”
蘇南雪聽完這話一臉嫌棄地將粽子像丟垃圾一樣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咦,你們自己吃吧。”
媽遍布皺紋的手反複摩挲著衣角,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原本揣在眼底的歡喜與期待,此刻隻剩下窘迫的紅。
低聲解釋。
“粽子是幹淨的,新包的,沒有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