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在食堂一個人吃飯,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延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句話:“吃完飯來一趟410,有個事跟你說。”
我沒回消息,但吃完飯還是去了。
文科樓410的門開著,燈亮著。
周延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遝文件,手裏轉著筆。
林知意不在。
我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板。
他把手裏的筆放下,看了我一眼,忽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是不是認識舊書店那個姓沈的?”
我愣了一下。
“沈嶼?”
“對,就是他。”
“今天他在係裏問起你,說你之前來過書店,問你是不是在準備那個文學比賽。”
我沒接話。
“你準備參加那個比賽?”
“我沒有。”
“那最好。”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那個沈嶼,你知道他什麼來頭嗎?”
我搖了搖頭。
“他本科讀的是物理,跨專業考來的中文係,導師都不怎麼待見他。”
周延的語氣輕飄飄的。
“他開的那個舊書店,說白了就是個收破爛的地方。他懂什麼文學?他連正經的論文都沒發過幾篇。”
我看著周延。
他很少一次跟我說這麼多話。
但每一句,都是在說另一個人不好。
“所以呢?”
“所以你別被他忽悠了。”
周延說。
“他給你什麼比賽名額,什麼發表機會,都是虛的。你以為他為什麼對你這麼熱心?”
他沒說後半句。
但眼神替他說了。
他覺得沈嶼對我好,是因為我看起來好騙。
“我知道了。”
“等一下。”
周延從桌上抽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我,“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
“知意初賽的稿件。她複賽換了個題材,這個初稿用不上了。”
周延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朝我推過來。
“你可以拿回去看看,學習一下人家怎麼寫。”
“你不拿?”
周延有點不耐煩了。
“你不是一直想學嗎?我給你機會了。”
“她是省賽級別的寫手,她的稿子對你是降維打擊,你多看幾遍自然就懂什麼叫敘事節奏了。”他頓了頓。
“免費的教材,你還不要?”
我伸手,把文件袋拿過來。
周延點了點頭,低頭繼續轉他的筆。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又說了一句:
“那個比賽你最好別參加。不是我不讓你寫,是你現在的水平去了也是浪費時間。沈嶼那種人隻會說好聽的,到時候你落選了更難受。”
我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著他。
“周延。”
“我們分手吧。”
他的筆停了。
抬起頭看著我,眉頭皺了一下,好像沒聽清。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吧。”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很輕很冷的笑。
“就因為我說了幾句沈嶼?”
“不是因為他。”
“那是因為什麼?”
我想了想,發現想說的太多,反而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最後我隻說了一句:
“因為你從來都沒覺得我行過。”
周延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被戳中之後的不自在。
“你......”
“稿子我會看的。”
我打斷他,“比賽我也會參加的。”
“蘇晚。”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聲音沉下來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知道。”
我拉開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樓道裏很安靜。
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沒有哭。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周延發來的消息:“你想清楚了?”
我看了兩秒鐘,沒有回複。
直接關掉了對話框。
回到宿舍,室友們都不在。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拉開抽屜,從最深處翻出那張皺巴巴的報名表。
截止日期是明天。
我握著筆,看著空白的稿紙。
腦子裏全是周延今天的話:
“你現在的水平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還有林知意那天說的:
“你真的不太適合這一行。”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我拿出手機,翻到沈嶼的對話框。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幾秒。
我打下幾行字:
“我明天下午去書店,可以嗎?”
“我想好了,我要去參加比賽。”
發送。
幾秒鐘後,他的回複就來了。
“好。等你。”
我看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周延給不了我的那一點點相信,有人願意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