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苗寨,男人求親得親手打一頂銀鳳冠,敲滿九百九十九錘,作為婚冠。
戀愛三年,溫陽為我敲了整整三年。
銀冠成的那夜,全寨人圍著火塘,等他給我戴冠。
我理好鬢發,伸手去接。
他卻側身,把冠子戴在了蘇柔頭上。
"苗銀能驅邪養人,柔柔身子弱,這鳳冠借她戴戴壓壓邪氣。"
"我們一起這麼多年,不需要這些做證明。"
火光跳著,他笑得溫柔。
蘇柔怯生生地躲進他懷裏:“陽哥哥,姐姐不會生氣吧?”
溫陽嗤笑:“她都30了,離了我誰還要她?在等3年我娶她就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問。
“你不要這副態度,我隻當柔柔是妹妹,你讓她一下。”
我摘下那枚他打的素戒,轉身走向寨口。
那裏有一個等了我八年的人。
......
“七天後,我用龍淵寨最高禮製,迎你過門。”
段祁川站在榕樹下撐著傘,眼裏沒有一絲猶豫。
“你不問我為什麼突然答應?”
“不問。”
他把傘傾向我這邊,半邊肩膀淋在雨裏。
“你願意來,就夠了。”
“先回去吧,把該收的東西收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想回去,我現在就能帶你走。”
“不用,有些事得當麵了結。”
我推開吊腳樓的木門。
屋裏溫陽的幾個兄弟歪在長凳上嗑瓜子,煙霧繚繞。
正中央的藤椅上坐著蘇柔,頭頂那枚銀鳳冠亮得刺眼。
溫陽蹲在她腳邊,低著頭,正一根一根地幫她理流蘇。
他的手指上還有舊繭,那是三年裏被鐵錘砸出來的。
他曾經抵著我的額頭說,這輩子隻為我一人敲銀子。
現在那些繭正托著別人的流蘇。
幾個兄弟看見我,瓜子殼掉了一地。
“阿瑤姐,你別誤會,柔柔昨晚心臟又疼了,陽哥隻是用銀子給她鎮一鎮。”
蘇柔立刻低下頭,手指攥著鳳冠邊沿,聲音又輕又軟:
“姐姐,我本來不想戴的,是陽哥哥非要......要不我摘下來?”
她說著,做了個要摘的動作,手卻穩穩扶著冠沿,根本沒用力。
溫陽這才抬頭看我一眼,語氣隨意:
“你又跑去哪鬧脾氣了?一晚上不回來,也不知道報個信。”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銀冠先給柔柔戴幾天,她需要安全感。
明天我帶你去鎮上,挑兩根最粗的銀條,給你打個更好的。”
更好的。
我在心裏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
他永遠覺得,虧欠我的東西可以用“更好的”來補。
卻從沒想過,有些東西一旦給了別人,就再也補不回來。
“陽哥說得對,”李二順在旁邊幫腔,“阿瑤姐你大度些,柔柔身子骨弱嘛。”
蘇柔躊躇著站著,很緊張,很害怕。
溫陽攬住她肩膀,目光落回我身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行了,你要擺臉色回裏屋擺去,別嚇著柔柔。”
滿屋子的人都在等我哭,等我鬧,等我像過去三年裏每一次一樣,委屈地紅著眼,最後還是點頭說“好”。
我看了一圈。
看溫陽搭在蘇柔肩上的手,看蘇柔熟練地占據她的男人,看兄弟們習以為常的表情。
這間吊腳樓我住了三年,灶台是我砌的,窗簾是我縫的,院子裏的桂花樹是我從山上挖回來種的。
但現在坐在正中央的人不是我。
“不用了,你們聊。”
我轉身走進裏屋。
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溫陽一聲篤定的輕笑。
“看吧,我就說我們家阿瑤識大體,她最好哄了。”
蘇柔細細的笑聲跟著響起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段祁川的消息,隻有六個字:
“嫁衣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