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端坐高位,對眾人宣布道:
"皇後德行有虧,產下血狸貓。"
"女醫盛懷櫻,接生不力,致皇後產後大出血,血崩而亡。"
"來人,拿下,賜死。"
話音剛落,太後的護衛從兩側湧出,將我按倒在地。
膝蓋重重砸在磚麵上,劇痛竄遍全身。
有人一腳踹在我背上,我的額頭直直磕下去。
"砰。"
鮮血順著眉骨淌下,模糊了視線。
我沒有掙紮。
因為我看見了榻上的小姐。
她麵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腹部塌陷,身下的褥子浸透了血,從榻沿滴到地上,彙成一灘暗紅。
我的小姐,她不過十九歲。
還有大好的年華,還有沒看過的山河,還有她對我的承諾——以後在我的家鄉,開一座醫館。
這些,全部都沒了。
我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血和淚攪在一起。
整個人像被人生生剜去了心,連呼吸都是疼的。
我不甘。
我不甘她被人害了性命,還要被釘上"德行有虧"的恥辱柱。
我撐起上身,直直看向太後,語氣強硬:
"太後說我接生不力,那請問臣是何時替皇後接生的?"
"一個時辰前我離開鳳儀宮時,皇後尚未生產。之後我出了宮,再未回到這裏,禁衛軍巡邏都有記錄。"
我聲音沙啞,一字一頓:
"一個時辰前,宮中還發生一件怪事,我的同僚,太醫院醫官聶長風突然沒了蹤跡。他失蹤前跟我說貴妃急召。"
太後的手,微微一頓。
我立馬上前一步,聲音因悲憤而有些顫抖:
"他是幫貴妃接生,但貴妃產下了怪胎,可憐的聶醫官因為見過那孩子,就被滅了口!"
"劉家的榮耀不能斷送!所以你們趁我不在,對皇後催產!強奪她不足月的孩子。”
"一派胡言!"太後猛地拍案,霍然起身道,"貴妃母子平安,什麼怪胎,什麼催產,全是你為了脫罪,信口雌黃!"
殿內一陣騷動,跪伏的宮人們交頭接耳:
"沒想到盛醫官是這樣的人,為了脫罪,連太後都敢汙蔑......"
"真真是其心可誅,害死了皇後還不夠,還想拖太後和貴妃下水......"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第一女醫說到底就是個奴婢,跟太後叫板,不是搶著送死麼!"
我跪在血泊中,脊背卻挺得更直:
"太後!是你殺了皇後!是你用狸貓換了她的孩子!"
太後抬了抬手,吩咐道:
"拖下去,杖斃。"
兩個侍衛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姐姐,二十年了,還是這般手段。"
李太妃站在門檻處,目光極盡嘲諷。
太後看到故人,眼裏閃過一絲驚慌。
"當年你說我產下狸貓,將我幽禁冷宮二十年。"李太妃指著太後,怒吼道,"是你用狸貓偷了我的兒子,現在還要偷我的孫兒。"
太後頓時麵色鐵青,喊道:
"堵上她們的嘴!一個不留!"
侍衛蜂擁而上。
我被摁在地上,嘴裏被塞入布條,隻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李太妃被兩個人架住,仍死死盯著太後:
"你不怕天道輪回嗎!"
太後俯視著她,眼神冰冷道:
"在這後宮,哀家就是天。"
"朕還沒死呢。"皇帝的聲音驟然響起。
他緩緩從人群後走出,明黃衣袍掠過滿地血跡,徑直走到榻邊。
無視那隻死去的狸貓,俯身觸摸小姐的臉。
這是他親口許過白頭的人。
此刻,連最後一麵,都沒趕上。
他緩緩收回手,直起身。
抬眼,目光越過太後,死死望著李太妃:
"你說......朕是你親生的?有何憑證?"
李太妃渾身一顫。
二十年不見,她連他的臉都不敢細看。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你的胸口......有三顆紅痣。自你出生那日,我便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