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到了陸聞野的工作室。
不是為了拍那段手部鏡頭,我是來把東西還清。
工作室裏很熱鬧,燈光架、反光板、攝影機擺得到處都是。
許棠坐在化妝鏡前,手腕纏著紗布,看見我進來,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很快笑起來。
“蘇蔓姐,麻煩你啦。我這手實在不爭氣。”
我看著她,沒有接話。
陸聞野從暗房門口走出來,手裏拿著那副衝洗手套。
他看見我,像是鬆了口氣。
“來了就好。先換衣服,等會兒隻拍手,不露臉,很快。”
隻拍手,不露臉。
這就是我等了十年的暗房。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手套。
“陸聞野。”
他抬頭:“怎麼了?”
我把一個文件袋遞給他。
“這是我整理的影展資料清單。哪些是公開資料,哪些是我個人撰寫的原稿,哪些後續不能再用,我都標出來了。”
陸聞野沒接。
他皺眉:“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從今天開始,你的稿子、采訪、策展文案,我不再負責。”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許棠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陸聞野壓低聲音:“蘇蔓,別在工作場合鬧。”
我看著他。
“這裏不是工作場合嗎?”
他一噎。
“你以前說暗房是工作場所,不是我該來的地方。現在我來了,你又說我在工作場合鬧。”
我笑了笑。
“陸聞野,你的邊界真方便。”
他臉色沉下去。
“就因為許棠進了暗房?”
“不是。”
我說:“是因為你明明知道我想進來,卻把這件事當成施舍。”
“是因為你把我的經曆寫給她。是因為你讓我以替身的身份,補她缺席的鏡頭。”
我停了一下。
“也是因為我終於發現,我一直等的那把鑰匙,從來不該由你給。”
陸聞野眼神變了。
他似乎直到這時,才意識到我不是在吃醋,也不是在發脾氣。
他伸手來拉我。
“蘇蔓,拍完我們再談。”
我退後一步。
“不拍了。”
許棠急了:“可今天機位都架好了,主辦方等著素材。”
我看向她。
“那就拍你的手。”
她臉色發白。
我轉身要走,陸聞野終於提高聲音。
“蘇蔓!”
所有人都看過來。
他像是被逼急了,語氣裏帶著不耐:
“你到底想要什麼?一個署名?一句道歉?還是非要我承認你比許棠重要?”
我停下腳步。
這句話落下後,我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年很可笑。
我曾經想要很多。
想要他獲獎時看我一眼,想要他在采訪裏提一句我的名字。
想要他在暗房門口說一句,你可以進來。
可現在,他問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竟然答不上來。
因為那些想要,在一次次落空裏,已經被磨沒了。
我回頭看他。
“我想要的,你早就給不了。”
說完,我把鑰匙放在前台。
那是他家的鑰匙。
還有工作室資料櫃的備用鑰匙。
小陳愣愣地看著我:“蘇蔓姐......”
我朝她點了點頭。
“以後別再給我打工作電話了。”
走出工作室時,陽光很刺眼。
手機又響起來,陸聞野發來消息:“你去哪?”
我沒有回。
坐上車子後,我看見後視鏡裏那棟工作室越來越遠。
我想起第一次陪陸聞野拍婚禮。
那天也是這樣的太陽。
他背著相機跑在前麵,回頭衝我笑:
“蘇蔓,等我以後有自己的工作室,一定給你留一間房。”
後來他真的有了工作室。
卻連一扇暗房門,都沒給我開過。
我關掉手機。
高鐵站廣播響起時,我拖著行李往前走。
去西南的車票在掌心裏微微發熱。
十年了,我終於不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