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餐廳出來時,雨下得很大。
手機裏有十幾個未接電話。
都是陸天澤。
我一個也沒回。
到家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九年攢下的東西,真正屬於我的隻有兩個箱子。
一本婚紗冊。
幾件衣服。
還有一塊舊懷表。
那是我爸去世前留給我的。
他說,時間這個東西,給錯人了,就拿不回來了。
那時候我不懂。
現在懂得太晚。
門鎖響了。
陸天澤推門進來,看見行李箱,臉色比雨夜還沉。
“你真要走?”
我把懷表放進包裏,“嗯。”
“蘇眠意,你冷靜點,凝夏那套公寓是借住,房子還在我名下。”
我抬頭看他,“所以呢?”
他像是沒想到我這麼平靜,語氣軟了些。
“戒指我也拿回來了,婚禮我們可以談,沒必要鬧到分手。”
他從口袋裏拿出戒指盒,放到桌上。
我看了一眼,沒有接。
陸天澤皺眉,“你不是一直想要嗎?”
是啊。
我一直想要。
想要他認真說一句,蘇眠意,我們結婚吧。
想要他把我介紹給所有人,說這是我愛的人。
想要一個九年不算白等的答案。
可那枚戒指在林凝夏手上戴過以後,就不屬於我了。
林凝夏跟著進來,手臂上搭著一件外套。
“天澤,我隻是擔心你們吵架,才跟上來的。”
我看著她,“你出去。”
她一怔。
陸天澤立刻擋在她前麵,“蘇眠意,注意你的語氣。”
我笑了,“這是我租的房子,我讓她出去,很過分嗎?”
陸天澤沉默了一下,“房租我也出過。”
“哪一年,哪一月?”
我把賬單推到他麵前,“你找出來。”
他臉色難看。
林凝夏輕聲說,“眠意姐,你何必算這麼清楚,感情裏不能太計較吧。”
我盯著她,“你住他買的公寓時,也這麼說嗎?”
陸天澤聲音冷下來,“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刻薄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我們就到這裏吧。”
他按住箱子。
“我沒同意。”
我看著他的手,忽然覺得可笑。
這些年,他從沒同意過我想要的東西。
結婚不同意。
公開不同意。
現在連離開,也不同意。
林凝夏忽然拿起桌上的婚紗冊,翻了兩頁。
“原來你真的看了這麼多婚紗啊。”
我伸手去搶,“別碰。”
她卻往後一退,婚紗冊撞到桌角,夾層裏的舊素圈掉了出來。
陸天澤看見那枚褪色的戒指,神色頓住。
我彎腰去撿。
林凝夏先一步踩住了它。
“不好意思,我沒看見。”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有什麼東西斷了。
我推開她,撿起素圈。
戒圈已經被踩彎,銀色表麵裂開一道細痕。
陸天澤皺眉扶住林凝夏,“蘇眠意,你推她幹什麼?”
我攥著那枚變形的戒指,手心硌得生疼。
“這是你當年送我的。”
他看了一眼,聲音很低,“舊東西而已。”
舊東西而已。
我怔怔看著他。
林凝夏小聲說,“天澤,你別這麼說,眠意姐會難過的。”
陸天澤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伸手想碰我。
我退後一步。
就在這時,他手機亮了。
林凝夏的消息彈在屏幕上。
“你當年不是說,蘇眠意省心,適合陪你熬苦日子嗎?現在熬出頭了,她也該識趣點。”
下麵是陸天澤很久以前的回複。
“她不會走,她離不開我。”
我看著那兩行字,忽然連疼都沒了。
原來九年前,他不是愛我。
他隻是選了一個省心的人,陪他熬。
門外有人敲門。
搬家公司師傅問,“蘇小姐,現在搬嗎?”
我拖起箱子,從陸天澤身邊走過去。
他伸手來攔。
我把那枚踩彎的素圈放進他掌心。
“陸天澤,恭喜你,我識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