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起第九年,每次提到結婚,陸天澤都會說“再緩緩。”
我從二十五歲緩到三十四歲,連婚紗店的宣傳冊都翻舊了,終於在他抽屜裏看見了戒指盒。
我以為,他準備好了。
記念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等他回家。
他進門時,仍舊兩手空空。
半小時後,林凝夏發了動態。
照片裏,她戴著那枚我見過的鑽戒,手指搭在陸天澤的方向盤上。
配文是:
【他說借我戴一天,省得我被相親對象糾纏。】
我問他:
“那枚戒指,不是給我的嗎?”
他一愣,隨後抬頭看我。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不要小題大做,我隻是幫凝夏擋個人而已。”
“你都等九年了,還差這一天嗎?”
我看著桌上那本發黃的婚紗冊,終於不想再翻下一頁了。
“陸天澤,我們分手吧。”
......
陸天澤看著我,像是沒聽懂。
“你說什麼?”
我把那本婚紗冊合上,紙頁邊緣蹭過指腹,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我說,戒指既然已經借出去了,就不用再給我了。”
他眉頭皺起來,“蘇眠意,你又開始了?”
又。
這個字,他說得太熟練了。
我問結婚,是又開始逼他。
我問見父母,是又開始沒安全感。
我問為什麼林凝夏可以戴那枚戒指,是又開始小題大做。
陸天澤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語氣緩下來。
“凝夏隻是被家裏催相親,我借她用一下,幫她擋擋麻煩而已。”
我看著他,“擋麻煩,需要戴求婚戒指?”
“那不是求婚戒指。”
他頓了頓,又說,“至少現在不是。”
我笑了一下。
九年裏,我聽過太多這種話。
現在不是。
以後再說。
再緩緩。
別急。
他總能把我所有的期待,輕飄飄推到很遠的地方。
我起身收拾桌上的飯菜。
那條魚已經涼透了,魚眼發白,像在看一個笑話。
陸天澤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別鬧了,今天我真的累。”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這隻手曾經在我發燒時貼過我的額頭,也曾經牽著我穿過很長的夜市。
那時候我們窮,他買不起戒指,就在路邊攤給我買了一枚銀色素圈。
他說,“先委屈你,以後我一定補你一個最好的。”
那枚素圈後來褪了色,我舍不得扔,一直放在婚紗冊裏。
我抽回手,“陸天澤,我沒有鬧。”
他沉默幾秒,臉色有些不好看。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跳出林凝夏的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按了接聽。
林凝夏聲音軟得發膩,“天澤,相親對象還在樓下等我,我有點害怕,你能不能來接我?”
陸天澤沒立刻說話。
我看著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斷後,他拿起車鑰匙。
“你先冷靜一下,等我回來再說。”
我問,“戒指呢?”
他動作一頓,“先放凝夏那裏,明天我拿回來。”
“如果她不還呢?”
陸天澤像是被我問煩了,“蘇眠意,你別把人想得那麼壞,凝夏不是那種人。”
我點點頭。
他又說,“你都等了九年了,不差這一晚吧?”
門關上時,客廳安靜下來。
我把婚紗冊翻開。
夾層裏,那枚褪色的素圈還在。
旁邊有一行很久以前我寫下的話。
二十六歲,等他娶我。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了冊子。
門鈴忽然響了。
我打開門,林凝夏站在外麵,手上戴著那枚戒指,笑著晃了晃。
“眠意姐,天澤讓我來拿我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