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4

我想起當初入府時為他繡了一件護心錦。

那天我在書房外站了一整夜,到天亮才知道他和賀璃徹夜在裏頭議事。

我想起三千張被駁回的請帖。

這叫無端猜忌。

我忽然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見我不說話,神色鬆動了些,像是施恩一般開口:

“你若當真不滿那半時辰,本王特許,往後每日陪你一個時辰,如何?”

一個時辰。

他說得多輕巧。

好像多半個時辰,就能把五年換回來。

就能把如鴛的命換回來。

我抬起眼,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如今看來,竟然有些陌生。

他大概以為我要鬆口,隨即臉色重新沉下來,語氣強硬:

“和離,絕無可能。”

“你是攝政王妃,驟然和離,朝野上下會如何議論?本王治家無方?後院不寧?”

“這樁婚事,由不得你任性。”

說完,他把那份和離書推回我麵前。

我忽然想起了大婚那夜。

紅燭,喜服,滿室的喜氣。

如鴛替我綰好發,輕聲說:

“王妃別怕,王爺今夜必來。”

我等到亥時,等到子時,等到醜時。

燈一盞一盞燃盡,我靠著床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裏我以為他來了,伸手去抓,什麼都沒抓到。

天亮時,如鴛進來哭著說:

“王爺昨夜在書房,與賀女官整理新政章程,徹夜未出。”

我低下頭說:知道了。

就是那個時候,我大概就明白了。

這場婚事,從頭到尾,是一盤棋。

他需要顧家,顧家需要這門親事,滿堂賓客觥籌交錯,皆大歡喜。

唯獨洞房那間屋子,燈燭燃盡,空空的,隻有我一個人坐著,從天黑等到天亮。

那一夜,我滿心期許。

那一夜過後,我終於明白,我是唯一一個當了真的人。

我把和離書從案上取回來,轉身往外走。

他沒有攔。

他大概以為我隻是賭氣,過兩日自然消停。

我走出書房,夜風迎麵,涼得徹骨。

我沒有停步。

回到院子,廊下的燈還亮著。

如鴛不在了。

往常我每次回來,她都候在門口,接鬥篷,遞熱茶,輕聲問一句,王爺可有為難您。

如今廊下空著,隻有風穿過來,把燈火吹得搖搖晃晃。

我在桌前坐下。

桌上壓著一封信,是父親叫人悄悄遞進來的。

我展開來看。

“清婉,宮宴之事,為父皆已知曉。你受的委屈,一分一毫,為父都知道了。”

“今夜為父來接你回家。不必再忍了。”

“若王府難留,若他涼薄......大不了,為父辭官歸鄉!”

“咱們一家回原籍去,褪去這身官袍,好好過日子。顧家護得住自己的女兒。”

我把信疊好,壓在掌心裏。

眼眶很熱,我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用手背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

取來筆,展開和離書。

拓跋弈的那一行,空著。

他不簽沒關係。

我在屬於自己的那一行,提筆,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

顧清婉。

筆鋒很穩,沒有打顫。

寫完之後,我把和離書擺在桌案正中,壓上鎮紙,讓它在燈下放著。

他總有一日會看見的。

我換下了那身妝扮,拆了頭上的釵環。

取了一件深色鬥篷披上。

收拾了幾樣東西,都是自己帶來的,不過一個小包袱。

五年,我一件都不帶走。

不是我的東西,帶出去也沒用。

我在院中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廊下那盞燈。

燈還亮著,像如鴛還在。

我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垂下眼,轉身,走向偏門。

門縫裏透進來夜風,帶著初春的冷意。

我攏緊鬥篷,邁出去,沒有回頭。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