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鴛站在我身側,先我一步開口:
“王爺,此事與王妃無關......”
“是誰讓你說話?”
他冷眼掃過去,可如鴛還想為我辯駁。
“王妃從未為難過賀女官,那些流言並非王妃所為,是有人刻意......”
“夠了!”
他打斷她,眼神落在如鴛身上:
“就是你,四處嚼舌根,心懷不滿,挑撥離間?”
如鴛跪下,頭叩在地上:
“奴婢沒有,奴婢句句屬實,請王爺明察!”
“拖下去。”
他隻說了三個字。
我猛地站起來:“拓跋弈!”
他看向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如鴛自小便跟著我,她沒有做過那些事,你不能!”
還沒等我說完,拓跋弈便厲聲打斷。
“府中流言因她而起,本王自有定奪。”
“杖斃。”
我跪下去,雙膝砸在地上,手抓住他的衣擺:
“求你,她沒有做過,求你查清楚再定罪......”
他抬手,將我的手從衣擺上拿開。
“王妃好好待著。”
他走了。
院子裏響起如鴛的哭聲,隨即被壓住。
我跪在地上,沒有動。
我聽見了那些聲音。
木杖落下的悶響,如鴛壓著哭聲,卻沒能忍住的呻吟。
直到有人來報,說如鴛昏了過去,但還有一口氣,想見王妃一麵。
我站起來,走過去。
她躺在廊下,氣若遊絲。
見我走近,她抬起眼皮,眼眶立刻紅了。
“王妃......”
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您......往後,好好的......”
她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
“別再......為王爺......傷心了。”
“奴婢......隻希望您今後能......如願......”
我低下頭,淚落下來,砸在她手背上。
如鴛走的時候,是傍晚。
我坐在她身邊,等她徹底沒了聲息,才站起來。
我忽然想起我剛嫁進王府的那年冬天。
大鄴的冬日冷得刻骨,王府深院,沒有人來。
我夜夜難眠,躺在床上盯著帳頂,不知道自己嫁進來是為了什麼。
是如鴛揣著暖爐坐在床邊,陪我說話,一句一句,聲音輕得像哄孩子。
“王妃別怕,奴婢在呢。”
後來我病了,高熱不退,燒了三日。
王府沒有人來問。
是如鴛跪在雪地裏,膝蓋跪出了血,逼著太醫出診。
她哭著求人,凍傷了雙膝,落下了舊疾,往後每逢陰天便隱隱作痛。
可她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些。
是後來婢女說漏了嘴,我才知道。
二十年。
她跟了我二十年。
王府裏唯一真心待我的人,就這麼沒了。
因為一句莫須有的罪名。
因為他偏聽偏信,因為賀璃一句讒言,因為他連查都懶得查。
次日,我抱著那份和離書走向書房。
沒有通報,沒有請帖。
今日起,那些規矩已經不必再守了。
書房燈火通明,拓跋弈坐在案後,手中執筆,頭也未抬。
“有事明日遞帖。”
我沒說話。
把和離書放在他案頭,退後一步,站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筆頓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和離。”我說:“我要與王爺和離。”
他拿起那份書,掃了一遍,隨手擱在一旁。
“顧清婉。”他的聲音沉下來。
“不過一個婢女的性命,你便要與本王和離?”
“你何時變得如此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
我在心裏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如鴛跪在雪地裏膝蓋跪出血,逼太醫出診的那個冬夜,他在做什麼。
如鴛死在廊下,手心還是涼的那個傍晚,他在哪裏。
他不知道。
他從來就不知道。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他,等他說完。
“本王政務繁忙,無暇陪伴,非是不願,實乃家國為重,私情為輕。”
“你身為王妃,理應體諒。”
“至於賀璃。”
他頓了頓,語氣反而冷靜下來。
“她協理政務,不可或缺,朝夕相處皆因公務所需。”
“你眼界狹隘,無端猜忌,才釀出今日這番笑話。”
眼界狹隘......無端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