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瓦子坡藏在連綿的群山深處,離市區有兩百多公裏。
盤山公路蜿蜒曲折,最後一段路甚至沒有鋪水泥,全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車子顛簸得厲害,我的心也跟著懸到了嗓子眼。
天漸漸黑了下來,山裏起了霧,能見度不足五米。
我打開遠光燈,小心翼翼地往前開著,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快點找到童童。
不知道開了多久,我終於看到了遠處亮著的一盞昏黃的燈。
那就是陳安的養豬場。
我把車停在門口,推開車門衝了進去。
一股濃烈的豬糞味和煙味混合在一起,撲麵而來,熏得我差點吐出來。
養殖場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散落的豬食和汙水。
陳安正坐在唯一一間看起來還算幹淨的辦公室裏,翹著二郎腿玩手機。
看到我進來,他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陸總,你怎麼來了。”
“我兒子在哪。”
我一步步走到他麵前,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童童啊,他說想上山看星星,我就讓他自己去了。”
陳安放下手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這山裏的星星可好看了,小孩子都喜歡。”
“你讓一個四歲的孩子獨自上山。”
我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這山裏到處都是野獸和陷阱,你安的什麼心。”
“哪有那麼誇張。”
陳安撇撇嘴,“他都那麼大了,還能走丟不成。”
“再說了,就算真出了什麼事,不還有你這個當爹的嗎。”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我的心裏。
就在這時,我瞥見辦公桌底下的角落裏,躺著一枚沾著泥汙的平安扣。
那是童童出生的時候,我一步一磕頭從普陀山的廟裏求來的。
他從小戴在脖子上,睡覺都不肯摘下來。
我彎腰撿起平安扣,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一直涼到心底。
“這是童童的東西。”
我抬起頭,眼神裏的寒意幾乎要將陳安凍結,“你到底把他怎麼樣了。”
陳安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梗著脖子說:“誰知道他扔在哪了。”
“小孩子丟三落四不是很正常嗎。”
“你撒謊。”
我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視頻我已經看過了,你把童童關在這裏,還打他。”
“陳安,我告訴你,今天我要是找不到童童,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就在這時,顧然也趕了過來。
她看到辦公室裏的場景,立刻衝過來擋在陳安身前。
“陸豪你鬧夠了沒有。”
她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嗬斥道,“陳安都說了童童上山玩了,你還在這裏逼他幹什麼。”
“顧然,那是你的親生兒子。”
我看著她,心裏一片冰涼,“他現在可能正處在危險之中,你居然還在維護這個外人。”
“陳安不是外人。”
顧然脫口而出,隨即又意識到什麼,語氣緩和了些,“好了,我們先等一等,童童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我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終於明白,她早就知道陳安做的一切。
她隻是選擇了視而不見。
我不再和他們爭辯,轉身衝出辦公室,拿起牆角的手電筒,朝著漆黑的深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