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殯儀館的車停在醫院後門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我抱著月兒的遺像站在台階上,看著工作人員小心地將裹著白布的小小軀體抬上車。
雨滴打在相框玻璃上,像極了孩子生前愛哭時掛滿淚水的臉。
“楚先生,請節哀。”
工作人員遞來簽字板,眼中透著不忍。
“還需要再看最後一眼嗎?”
我搖搖頭,喉嚨哽得生疼。
昨晚我已經親吻過孩子冰涼的額頭,那觸感至今還烙在唇上。
我不敢再麵對女兒慘白的小臉,生怕再看一眼便淚流滿麵。
就在這時,急診通道突然傳來刺耳的急刹聲。
一輛救護車呼嘯而至,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出來。
我下意識瞥了一眼,血液瞬間凝固。
擔架上躺著正在抽泣的陸堯,而緊握他手的,是渾身濕透的蘇暮煙。
“還不快點送進急診室!”
她對著醫生怒吼,臉上的焦急毫不掩飾。
“先給他做全麵檢查!”
我下意識地朝擔架上的男人看去。
連他精心設計的發型都沒有一絲淩亂。
隻有手腕處,有一條極其細微的紅痕。
“嗚嗚嗚,暮煙我好難受~”
蘇暮煙頓時心疼地護著他,“再忍一下,馬上就到了。”
說完,她又皺著眉怒催著急救醫生。
看著他們的模樣,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多麼諷刺啊。
陸堯不過是擦破點皮,她都心疼成這樣。
可月兒卻隻能孤零零地躺在停屍房。
擔架經過我們麵前時,陸堯突然抬起腿,鞋尖“不小心”勾住了蓋遺體的白布。
“哎呀!”
他驚呼一聲,布單被扯開一角,露出推車上小小的輪廓。
蘇暮煙的視線甚至沒有偏移,她正彎腰替陸堯擦額頭的雨水。
“別亂動,小心碰到傷口。”
“暮煙~我有點反胃~”
陸堯摟住她的脖子,突然瞥見我懷裏的相框,紅唇勾起惡意的弧度。
“咦?這不是楚醫生嗎?這麼晚了還來醫院?”
他故意探頭去看推車,聲音陡然拔高。
“天啊!這該不會是......”
“無關人員請讓一讓。”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打斷他,示意工作人員繼續推車。
雨水順著我的下頜滴在月兒的遺像上,照片裏孩子的笑容被水痕模糊。
蘇暮煙這才注意到我,眉頭皺起。
“你怎麼在這?”
她目光掃過我懷中的相框,卻因為雨水的衝刷沒看清照片。
“阿堯被車蹭到,我送他來包紮。”
說著竟把陸堯往我這邊推了推。
“正好,你也是醫生,幫他看看。”
陸堯得意地晃了晃手腕。
“其實我也沒有傷得特別重,不過暮煙心疼我,非要我住院觀察~”
他特意湊近了我,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我可是有福的,才不像你的短命鬼女兒呢。”
刺骨的話瞬間撕裂了我心中的傷疤,痛得我身體發顫。
我將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扇他巴掌的衝動。
深吸口氣轉身,我看向殯儀館的工作人員。
“我們走。”
陸堯撇撇嘴,委委屈屈地又朝蘇暮煙靠去。
“暮煙,是不是我又說錯什麼話了?為什麼哥不理我呀。”
蘇暮煙臉色翌晨,抓住我手腕。
“楚澤宇你什麼態度?”
“還不快給阿堯道歉?!”
我低頭看向她的手,就在昨天,這雙手掛斷了女兒人生中最後一個電話。
“蘇暮煙。”
我輕輕抽回手,語氣透著無力的悲涼。
“你知道嗎,月兒她——”
“蘇特!!”
遠處突然跑來一個男人,“總部急電!”
她立刻鬆開我,連句再見都沒說就轉身離去。
陸堯躺在擔架上衝我比了個口型。
活該。
雨越下越大。我低頭看著遺像,月兒天真的大眼睛永遠定格在了七歲。
“寶貝不哭。”
我抹去照片上的雨水,對遠去的女人徹底絕望。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