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年時奶奶被堅果噎住。

爸媽非要我給她做海姆立克急救。

我大哭：“可是我才六歲，力氣不夠......”

他們卻一人打了我一巴掌。

“你爸爸是心外主任，你媽媽是婦產科主任，你姐是兒科專家。”

“出生在醫學世家，你怎麼能連最簡單的急救方法都不會？”

“如果你不做，就活活看著你奶奶咽氣吧。”

眼見奶奶的臉色越來越青，呼吸越來越弱。

我咬了咬牙，使勁伸長手環住她的腹部，右手握拳，左手握住右手的拳頭狠狠往上頂。

可......怎麼都不行，那顆堅果就是死活不出來。

奶奶在我懷裏咽了氣。

媽媽冷哼一聲。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沒有醫學常識的後果。”

“是你自己害死一手把你帶大的奶奶的。”

他們把奶奶的後事甩給保姆後，就匆匆趕去了醫院。

深夜，我哭得傷心，

這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沒了。

“奶奶，再抱抱我好不好？”

話落，我爬進了棺材，躺在奶奶懷裏，等待著第二天下葬，和她永遠在一起。

1.

靈堂裏的長明燈忽明忽暗，姐姐口袋裏的手機鈴聲突兀地炸響，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姐姐接起電話，聽了兩句，眉頭便死死鎖在了一起。

“又有小孩被糖果噎住了？這群家長和老師都是幹什麼吃的？”

她一邊穿外套，一邊滿臉戾氣地抱怨：“老師是蠢的要教會，醫生是死的要救活。老師教不了的笨蛋來折磨醫生，醫生好不容易保胎救下來的又送去折磨老師，死循環。”

爸爸媽媽立刻拿起了車鑰匙，看了一眼窗外紛飛的大雪。

“路不好走，我們送你去。”媽媽說完，轉頭冷漠地瞥了我一眼，“你留下來守著你奶奶，我們很快就回來。”

厚重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屋子裏隻剩下我和已經變得僵硬的奶奶。

風從窗戶縫隙裏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

我太害怕了，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我想起奶奶以前總是把我摟在懷裏，那是我在這個家裏感受過的唯一溫暖。

“奶奶，我好冷，我也好想你。”

我搬來小板凳，費力地爬進了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躺在奶奶身邊，那種徹骨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

我努力蜷縮著身體，想要離奶奶更近一點，就像以前無數個夜晚那樣。

外麵的風聲越來越大，我害怕有什麼東西會進來抓我，於是伸出凍僵的小手，費力地扣住了棺材蓋內側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將那沉重的蓋板挪動。

直到最後一道光線消失，棺材板嚴絲合縫地蓋上了。

黑暗中，我抱著奶奶冰冷的手臂，意識逐漸模糊。

身體越來越冷，但心裏卻覺得無比安寧。

我沉沉地睡了過去，再也沒有醒來。

爸爸媽媽騙人。

他們說的“很快”，其實是整整一夜加一個上午。

直到第二天，奶奶出殯的時間快到了，他們才帶著姐姐匆匆趕回來。

原來昨晚救完人後，他們覺得那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特意帶姐姐去補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慶祝她又挽救了一個生命。

他們回來得比所有親戚都晚。

一進門，看著滿屋子的賓客，他們甚至沒有先去靈前上香，而是皺著眉頭掃視了一圈，不耐煩地問：“那個害人精死哪去了？親奶奶出殯她都不露麵？”

親戚們麵麵相覷，都說從昨晚起就沒見過我。

媽媽冷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既嫌棄又篤定：“肯定是畏罪潛逃了。小小年紀就知道害死了人要躲，心眼這麼多，真是隨了誰？”

爸爸也黑著臉罵道：“良心都被狗吃了，養條狗都知道守著主人，她倒好，自己跑了。”

親戚們見狀，也紛紛附和，指責我不像話，說我這種小孩心腸歹毒，長大也是個禍害。

他們就在棺材邊上大聲辱罵著我。

可我就在他們手邊啊。

我就躺在這一層薄薄的木板下麵，和奶奶在一起。

隻要他們稍微掀開一點縫隙，就能發現裏麵多了一個孩子。

可是他們沒有。

他們隻顧著和親戚解釋，我是如何愚笨，才害死了奶奶。

吉時到了。

幾個壯漢拿著長長的鐵釘走過來，對準棺材蓋的四角。

“砰！砰！砰！”

錘子重重落下的聲音震耳欲聾，每一顆釘子釘入木頭，徹底封死。

我被永遠地鎖在了黑暗裏。

送葬的隊伍出發了。

奶奶生前最怕火，她說那是挫骨揚灰，求著爸爸一定要土葬。

爸爸為了麵子，也是為了顯示孝心，滿足了奶奶全屍土葬的願望。

這也順便保全了我的屍體。

去墓地的路上，媽媽坐在溫暖的豪車裏，對著後視鏡仔細地補著妝。

她看著鏡子裏自己精致的臉龐，抱怨道：“這死丫頭真給我丟臉，才六歲就這麼冷血，害死親奶奶還玩失蹤。等把她找回來，必須送去那種全封閉的特殊學校，讓人好好管教管教。”

姐姐坐在副駕駛，手裏把玩著手機，漫不經心地附和：“她就是笨，平時我教她打手術結，她連最基本的方結都打不好，這次沒把堅果頂出來，完全是因為平時偷懶，不努力學習。”

“作為醫學世家的孩子，笨就是原罪。”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的靈魂飄蕩在車頂上。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雖然身體已經沒有了知覺，可靈魂似乎還在感到委屈。

明明我已經聽話地陪著奶奶了，明明我已經把自己賠給奶奶了。

為什麼爸爸媽媽還要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