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我叫了十八年“母後”的女人。
我正要開口解釋。
母後卻根本不給我機會,她的聲音愈發狠厲。
“當初臣妾求您送宏兒去行宮,也並非是想讓他去調養身子。而是怕他太過偏執,妒恨軒兒執迷不悟,踏上謀逆的道路,這才送他去行宮好好冷靜冷靜,反省一下自己!”
“本以為這八年過去,宏兒能及時悔悟,臣妾也不忍自己的親生兒子流落在外受苦,才懇請陛下接他回京。”
“沒想到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妄圖汙蔑身為太子的兄長,臣妾實在是忍無可忍,不想再包庇他了!”
每一個字,都說得斬釘截鐵,仿佛我早已罪無可赦。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堵了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春實再次跪了出來。
他朝著父皇重重一磕,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娘娘所言句句屬實......三殿下也並非他表現的那般平庸,自從回京後,殿下日日私聯鎮北將軍,書信商議謀反之事。”
“就在夜宴之前,殿下還收了鎮北將軍的書信,就藏在衣袍之中!”
我渾身一震。
自我回京以後,一切瑣事都是交由春實打點,衣物自然包括在內。
原來如此。
原來母後從一開始,把我從行宮接回來,根本就不是什麼母子情深,而是早就選好了我來給太子哥哥頂罪。
“兒臣沒有!”
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卻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那麼微弱。
“當初送兒臣去行宮,明明是母後偏心,聽信了太子哥哥的一麵之詞!”
可我的辯解,在母後和春實的“鐵證”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沒有人相信我。
太子哥哥終於從驚慌中回過神。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宏兒,雖然孤也很想信你,但那些書信在不在你的衣袍之中,可不是憑你一張嘴說了算的。”
他轉向父皇,聲音恢複了往日的信誓旦旦。
“父皇,既然宏兒說自己是清白的,為了以示公正,那不妨當眾驗證一番,隻要脫掉上衣,一看便知。”
“若沒有書信,自然能證明他的清白。”
他話鋒一轉,聲音裏帶上了森然的寒意。
“可要是......”
禦座上的父皇,一直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
聽到這裏,他終於開了金口,聲音裏沒有半分溫度。
“若是不在,便是欺君罔上,不知禮義廉恥,還妄圖私聯朝臣,意圖謀反,按照律法處置,應當......”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字。
“斬。”
我渾身冰涼。
在這大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皇親國戚的麵脫去上衣......
即便證明了清白,我的名聲也毀了。
更何況母後和太子哥哥早有防備。
既然他們能堂而皇之地提出這個建議,那便是有十足十的把握在我的衣物裏藏了書信。
我絕望地抬起頭,看向我所謂的家人們。
太子哥哥高高在上地睥睨著我,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得意。
母後看我的眼神,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嫌惡,仿佛我是什麼肮臟的穢物。
就連陪了我十八年的春實,也隻是飛快地瞥了我一眼,那一眼裏帶著一絲愧疚,隨即就立刻垂下頭,再也不看我。
至親,至疏。
原來我視若珍寶的親情,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可以隨時丟棄的垃圾。
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淒涼,冷得我四肢百骸都在發顫。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一張張冷漠又得意的臉。
許久,我扯動僵硬的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
我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兒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