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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那晚我跟他把話徹底挑明了。

把從老大夫那裏拿到的脈案拿出來,拍在他書桌上。

“你不是說老大夫看走眼了嗎?你自己看看。”

周文翰掃了一眼,反倒坐直了身子。

隨後立刻臉色鐵青,嘴卻還硬。

“男人這點事,傳出去還要不要臉?你替我瞞著,天經地義。”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覺得荒唐。

原來這三年的冷臉和刁難,還有婆母那些刻薄話。

樁樁件件,都是為了把他那點毛病蓋過去。

他隻想找個墊背的,從來沒打算跟我好好過日子。

他要的不是對錯。

他隻要一個能替他擋在前頭的人。

“和離。”

我說出這兩個字,胸口反倒像搬開了一塊石頭。

周文翰怔了一下,隨即冷笑。

“蘇蘅,離了我,你這般的婦人還能尋到什麼好歸宿?”

“和離過的女人,以後還會有人要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我取下他成親時送我的手鐲,拍在桌上。

那就看看。

和離書周文翰寫的很快,幹脆利落的簽字畫押。

周文翰大約真以為我離了他活不下去,連句軟話都懶得說。

倒是他娘在門口又哭又鬧,說我沒良心,說我不知好歹,說我不顧及他們家的體麵。

說我遲早要後悔,往後就算跪著求回來,這門也絕不會再為我開。

我按了手印,頭都沒回。

那天天色不太好,我拎著包袱站在街上,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光景,到頭來攥在手裏的,不過是一紙和離書,外加一身的閑話。

我沒回娘家。

我娘嘴碎,心又軟,若是知道實情,頭一句話準是勸我再忍忍。

我去了城東後街的老屋。

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巷子深,院子小,牆皮有些剝落,雨天還漏過水。

可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置辦家裝那天,巷子裏的石階又陡又長。

我抱著那些剛買的銅鏡木匣,爬到一半就氣喘籲籲,掌心磨得火辣辣地疼。

後背也汗濕了。

正靠著牆歇腳,頭頂忽然罩下一片陰影。

抬頭看去,先看見一截精壯的小臂。

再往上,是粗布短衫繃著的寬肩,胸膛厚實,領口汗津津的。

男人單手拎著一桶井水,另一隻手還提著劈柴的斧頭,小臂上的筋肉繃得老高。

站在台階上低頭看我。

“新搬來的?”

他嗓音沉,帶著點粗糲的尾音。

我點了點頭。

他把水桶和斧頭擱在一旁,彎腰抓起我腳邊最沉的木匣子。

動作幹脆,一句廢話也沒有。

我下意識說:“太沉了,我自己能行!”

他回頭掃我一眼。

“天已經擦黑,照你這速度,天亮也搬不完。”

我被噎得沒接上話。

他沒再說什麼,一口氣把東西都拎了上去。

廊下的燈籠正好被風吹亮,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眉骨高,眼皮薄,鼻梁挺直,嘴角繃著。

汗珠子順著脖頸往下淌,浸濕了領口。

粗野,紮眼,偏偏又好看得不像個扛活的。

我站在房門口掏鑰匙,心跳的有些亂。

“有勞了。”

他把東西放下,隨手撩起衣襟擦汗。

短衫跟著往上一扯,腰腹間緊實的線條一晃而過。

我眼前猛地一熱。

下一秒,鼻尖一滴溫熱的什麼落在了手背上。

我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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