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撿來的那隻小土狗,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原本黃黃的毛沾了泥汙和草屑,亂糟糟貼在身上,看著格外可憐。
它嘴裏死死咬著洗衣機那個排水管,嘴角滲著血珠。
想來是咬得太用力,牙床磨破了。
四隻爪子更是慘不忍睹,肉墊磨得血肉模糊。
每往前挪一步,地上就留下小小的血印。
可它半點不肯鬆口,腦袋使勁往前拽。
每拖一下,它都疼得渾身一顫,嗚咽聲更重了些。
「土豆......」
我急得想喊它,可喉嚨裏發不出半點聲音。
隻能飄在它身後,眼睜睜看著它受罪。
我想伸手幫它抬一把,指尖卻什麼都碰不到。
隻能跟著它一步一步挪,魂體裏的疼比當年臨死前犯病還要劇烈。
土豆是我三年前在夜市擺攤時撿的。
當時它被車撞了腿,縮在垃圾桶旁哼哼。
我看著它可憐,把它抱回了家,為此被周文華罵了整整一個月。
說我:「吃飽了撐的,養隻廢物浪費糧食。」
周強也總趁我不在家,把土豆關在門外凍著。
我給它取名土豆,因為它渾身黃黃的,像個圓滾滾的土豆。
那時候我擺攤晚歸,不管多冷的天,它都蹲在巷口的老樹下等我。
每次看見我,它就搖著尾巴撲過來,用腦袋蹭我凍得發硬的手。
我累得趴在沙發上揉腰時,它就跳上來,用溫熱的舌頭舔我的後腰,好像知道我疼。
我夜裏洗衣服,它就趴在衛生間門口守著。
我搓衣服搓到手指發麻,低頭就能看見它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神裏的心疼,比周文華和周強加起來都多。
周文華和周強從來沒給過土豆好臉色,嫌它臟,嫌它吵,好幾次要把它扔了。
都是我拚命護著才留下。
我總跟土豆說:「土豆啊,咱們娘倆命苦,可隻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挨餓受凍。」
可我終究是食言了。
我走了,誰還能護著它?
我正心疼得發抖,耳邊忽然傳來清晰的念叨聲。
細細軟軟的,還帶著哭腔。
是土豆的心聲!
原來成了孤魂,竟能聽懂動物的話。
「拿走......都拿走......」
「媽媽天天洗......洗到腰疼......洗到心口疼......都是這破東西害的......拿走它......媽媽在另一個世界就不用再洗了......」
我飄在它身邊,看著它小小的身子一次次摔倒在地上,又一次次掙紮著爬起來。
嘴角的血越滲越多,卻依舊死死咬著不肯鬆口。
它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把這些讓我操勞的東西都偷走。
讓我在那邊能好好歇著,不用再圍著家務打轉。
可洗衣機太重了,小狗拽不動。
土豆氣喘籲籲停下,又眼疾嘴快盯上了旁邊的掃把。
它叼著掃把,一路飛奔。
我跟在它身後,看著它把掃把拖到了墳地外的一條小河邊,小心翼翼把它藏進了蘆葦叢裏,又轉身往墳頭跑,跟洗衣機較勁。
它的爪子已經磨得見了骨頭,卻跑得飛快。
我飄在它身後,看著它小小的身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魂體似乎從透明變得灰了一些,我的嗓子終於能發出聲音。
「土豆,別拖了,媽媽不疼了,媽媽不用再幹活了......」
土豆停下腳步,抬起頭朝著我飄著的方向望過來。
片刻後,它猛地衝向我,尾巴搖得像螺旋槳,黑漆漆的眼睛裏滿是依賴,「媽媽,我好想你......等我把這些都拿走,你就舒服了......你還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