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頭血被取走後,我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扔在偏院的柴房裏。
整整三天。
沒有水,沒有食物。
隻有老鼠在黑暗中啃食著發黴的稻草。
我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天人五衰的死氣徹底侵蝕了我的五臟六腑。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但我不能死。
我還沒有見到安兒的屍骨。
第四天清晨,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刺眼的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來。
我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透過指縫,我看到了林婉兒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
她手裏捧著一個粗糙的黑陶罐子。
嘴角掛著一抹惡毒的笑意。
“姐姐,我來看你了。”
林婉兒慢悠悠地走進柴房。
她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仿佛這裏的空氣都會弄臟了她。
“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我死死盯著那個黑陶罐子,心臟猛地揪緊。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全身。
“哦,這個啊。”
林婉兒漫不經心地拍了拍罐身。
“太醫說,小世子的龜息之症太嚴重,銀針刺穴不管用。”
“王爺嫌他晦氣,就讓人一把火燒了。”
“諾,都在這裏了。”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你胡說!”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搶奪那個罐子。
卻被她身後的家丁一腳踹翻在地。
“我胡說?”
林婉兒冷笑一聲。
她突然鬆開手。
黑陶罐子“啪”的一聲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灰白色的粉末混著骨渣,散落了一地。
一陣風吹過,骨灰揚起,迷了我的眼睛。
“安兒......”
我淒厲地慘叫出聲。
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用雙手拚命去攏那些骨灰。
粗糙的地麵磨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混著骨灰,變成了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我的安兒......”
“沈晚,你這又是何必呢?”
謝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宛如謫仙般清冷高貴。
他走到林婉兒身邊,極其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
“一個用假死藥爭寵的孽障,燒了也就燒了。”
謝玄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隻有深深的厭惡。
“婉兒好心把骨灰給你送來,你不僅不領情,還敢對她大呼小叫。”
“看來這幾天的教訓,還是沒讓你學乖。”
我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緩緩抬起頭,仰視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他的臉依然俊美無儔。
可那顆心,卻比這寒冬的冰雪還要冷。
“謝玄,那是你的親生骨肉。”
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痛哭流涕。
隻有一種徹骨的荒涼。
“本王的骨肉?”
謝玄嗤笑一聲。
“本王的子嗣,隻會由婉兒生下。”
“你這種低賤的村婦,生出來的野種,也配叫本王的骨肉?”
他指著地上的骨灰。
“現在,立刻給婉兒磕頭認錯。”
“否則,本王就讓人把這些骨灰掃進茅廁裏!”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因為偏袒而變得扭曲的臉。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七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他發著高燒,倒在破廟裏。
是我用體溫一點點把他暖熱。
是我用神女的本源之力,替他擋下了天人五衰的死劫。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為了一個薄情寡義的凡人,舍棄了九天之上的神位。
落得個家破人亡、不得好死的下場。
“好。”
我緩緩直起腰,當著他的麵,一點點擦幹了眼角的血淚。
我將手心裏最後一點骨灰貼身收好。
然後,在謝玄震驚的目光中,慢慢站了起來。
“你幹什麼?誰允許你站起來的!”
謝玄厲聲喝斥。
我沒有理他。
隨著我站直身體,眉心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那是被封印了七年的神女印記。
正在瘋狂地衝破禁錮。
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狂風大作,烏雲翻滾。
周圍的溫度驟降,柴房的門窗被吹得劇烈搖晃。
謝玄臉色大變。
他猛地捂住心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種難以言喻的劇痛,從他的靈魂深處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