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亂葬崗的雨下得極大。
泥水混著腐肉的腥臭味往鼻子裏鑽。
我抱著安兒縮在一棵枯樹下。
懷裏的身軀已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天人五衰的第二衰,頭上華萎,也開始顯現。
我原本烏黑的長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幹癟。
像一叢死去的雜草。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撕裂般的劇痛。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踩碎了爛泥。
幾把油紙傘撐開了雨幕。
林婉兒穿著一身素淨的錦緞長裙,踩著鹿皮小靴走到我麵前。
她身後跟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
“喲,姐姐還沒死呢?”
林婉兒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用絲帕捂著口鼻,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嫌惡。
“這亂葬崗的風景,可還合姐姐的心意?”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隻是將安兒抱得更緊了些。
“啞巴了?”
林婉兒冷笑一聲。
她給身後的家丁使了個眼色。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們幹什麼!”
我拚命掙紮。
林婉兒蹲下身,目光落在我發髻上那支木簪上。
那是謝玄當年親手為我雕的。
用的雖然是普通的桃木,卻刻著我們兩人的名字。
“這等破爛玩意兒,也配戴在姐姐頭上?”
林婉兒伸手就去拔那支木簪。
我猛地偏頭躲開。
“別碰它!”
“啪!”
林婉兒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嘴角瞬間裂開,鮮血湧了出來。
“給臉不要臉的賤東西。”
林婉兒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狠毒。
“你以為王爺真的還念著你們那點舊情?”
“他早就把你忘得一幹二淨了。”
“留著你,不過是為了彰顯他重情重義的名聲罷了。”
她一把扯下我頭上的木簪。
拿在手裏把玩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王爺現在愛的是我。”
“你那個野種死了也是活該,誰讓他擋了我的路。”
“把簪子還給我!”
我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掙脫家丁,朝她撲了過去。
林婉兒驚呼一聲,連連後退。
腳下一滑,摔倒在泥水裏。
“放肆!”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般炸響。
謝玄的身影出現在雨幕中。
他連傘都沒打,大步流星地衝過來。
一把將林婉兒從地上扶起,緊緊護在懷裏。
“王爺......”
林婉兒立刻紅了眼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婉兒隻是看姐姐可憐,想來給她送把傘。”
“誰知姐姐突然發瘋,非要搶婉兒頭上的珠釵......”
她一邊哭,一邊將那支木簪悄悄藏進袖子裏。
謝玄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剮在我身上。
“沈晚,你還要惡毒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枯樹幹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王爺,別打姐姐了。”
林婉兒拉住謝玄的衣袖,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姐姐剛失去孩子,心裏難受也是正常的。”
“婉兒受點委屈沒關係,隻要姐姐能消氣就好。”
“她失去孩子?”
謝玄冷笑連連。
“那個野種根本就是她自己弄死的!”
“本王早就查過了,她前幾日去藥鋪買過假死藥。”
“不就是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本王接她進府嗎?”
我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謝玄......”
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我沒有買過假死藥......安兒是真的病了......”
“閉嘴!”
謝玄厲聲打斷我。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你這滿嘴謊言的毒婦,本王多聽你說一個字都覺得惡心。”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亂葬崗,那就永遠留在這裏吧!”
他轉身摟住林婉兒。
“婉兒,我們走。”
“別讓這賤人的晦氣沾染了你。”
我看著他們依偎離去的背影。
視線漸漸模糊。
天人五衰的第三衰,腋下汗出。
我的體溫開始急速下降,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衣衫。
這劫難反噬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謝玄,你連真相都不願聽一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