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你?沈建軍,你最好祈禱這輩子別落在我手裏。”
我隔著門板冷笑一聲。
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沈建軍帶著沈嬌嬌和沈小寶下樓了。
我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
屋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角落的小床上,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我的心猛地一緊,快步走過去。
女兒囡囡蜷縮在薄被裏,小臉燒得通紅。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前世的夢魘瞬間將我吞沒。
就是這場高燒。
因為沒有及時送到醫院,沒有錢打特效藥,囡囡燒成了腦癱。
她原本是那麼聰明漂亮的小姑娘,最後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那個時候,沈建軍拿著家裏所有的積蓄,去給沈嬌嬌的兒子交了貴族學校的讚助費。
我咬破了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重活一世,我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
我轉身走到米缸前。
搬開沉重的蓋子,把手伸進最底下的縫隙裏。
那裏藏著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裏麵是我這兩年省吃儉用攢下的三百塊錢。
這是囡囡的救命錢。
我的手指觸碰到鐵盒的邊緣,心裏稍微鬆了一口氣。
隻要錢還在,囡囡就有救。
我把鐵盒子拽出來,掀開蓋子。
裏麵空空如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前世這個時候,錢明明還在的。
是我記錯了嗎?
不,不可能。
我把米缸翻了個底朝天,連一分錢都沒找到。
存折也不見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沈建軍。
隻有他知道這個地方。
他提前把錢拿走了。
我猛地站起身,衝出房門。
走廊盡頭,是沈嬌嬌住的那間朝南的大屋子。
那是大院裏最好的一間房,原本是分給我的。
沈建軍一句“嬌嬌身體不好需要陽光”,就把我趕到了陰暗的北屋。
我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
屋裏的景象刺痛了我的眼睛。
沈建軍正坐在桌前,手裏拿著一遝大團結,正在數錢。
沈嬌嬌坐在床邊,穿著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她的兒子耀祖正趴在地上,玩著一個昂貴的鐵皮青蛙。
旁邊還放著一罐進口的麥乳精。
“哥,你給我這麼多錢,嫂子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沈嬌嬌嬌滴滴地說著。
“她敢?”
沈建軍冷哼一聲。
“這個家我說了算,那些錢本來就是我拿命拚回來的。”
“你拿著給耀祖買點好吃的,交學費。”
“她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溫馨的“一家三口”。
怒火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燒毀。
“沈建軍。”
我冷冷地開口。
屋裏的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沈建軍看到我,臉色一沉。
“你跑來幹什麼?懂不懂規矩,進門不知道敲門嗎?”
我走進去,死死盯著他手裏的錢。
“那是我的錢。”
“是我起早貪黑糊火柴盒,去黑市倒賣雞蛋一分一毛攢下來的錢。”
“你把它給我。”
沈建軍把錢往身後一藏。
“什麼你的錢?家裏的錢都是我的。”
“我拿我的錢給我妹妹花,天經地義。”
“你趕緊滾出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
“囡囡發燒了,燒得很厲害。”
“我要拿錢帶她去醫院。”
“把錢給我。”
沈嬌嬌站起身,擋在沈建軍麵前。
“嫂子,小孩子發燒是正常的,捂捂汗就好了。”
“你別拿囡囡當借口來騙錢了。”
“哥哥立功的獎金還沒發下來,這些錢是哥哥借給我交房租的。”
“你不能這麼自私,連我們孤兒寡母的活路都要斷。”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恨不得撕碎她。
“房租?”
“大院的房子一個月才一塊五,你手裏那遝錢少說有三百。”
“你交的是哪門子房租?”
“天宮的房租嗎?”
沈嬌嬌臉色一白,求助地看向沈建軍。
沈建軍一把推開我。
“林晚秋,你鬧夠了沒有?”
“囡囡發燒你去找赤腳醫生拿點藥就行了,去什麼醫院?”
“醫院那是燒錢的地方,你當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被他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桌角上。
鑽心的疼。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丈夫。
“沈建軍,你到底有沒有心?”
“囡囡是你的親生女兒!”
“你寧願拿錢給別人的兒子買玩具,也不肯救你女兒的命?”
沈建軍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強硬掩蓋。
“你少在這胡攪蠻纏。”
“錢我已經給嬌嬌了,要錢沒有。”
“你再鬧,我就真把你趕出大院。”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得很。”
我轉身抓起桌上的那罐麥乳精,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罐碎裂,黃色的粉末濺了一地。
“把囡囡的救命錢還給我,不然我今天就跟你們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