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開我!林耀,你看看這些到底是什麼!”
在被安保推搡出警戒線前,我猛地掙脫。
我一把拉開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
我將一本厚厚的、用鞋帶綁著的記賬本倒在簽售桌上。
嘩啦一聲。
掉出來的不是什麼聲淚俱下的遺書。
而是無數張皺巴巴、散發著刺鼻藥味的收據。
最便宜的成人紙尿褲發票。
九塊九包郵的矽膠導尿管收據。
還有奶奶常年服用的抗血栓藥處方單。
這些單據像雪片一樣散落在林耀那本精美的暢銷書上。
“你說她市儈?你說她滿腦子都是錢?!”
我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
“林耀,你去北歐看極光的時候,知不知道你中風癱瘓的親媽一天要換六次尿布?!”
“你去西藏洗滌靈魂的時候,知不知道她為了給你媽買進口的褥瘡藥,一天要打三份工?!”
林耀的眉頭終於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些充滿屎尿味的市井名詞,嚴重汙染了他精心營造的“高維空間”。
他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他依然維持著體麵。
他用一種看透世俗的荒謬眼神看著我。
“是她自己非要把錢看得那麼重。”
“是她非要親力親為來製造這種廉價的‘犧牲感’。”
“肉體隻是皮囊,老太太既然已經癱瘓,順應天命就好。”
“你們非要用錢去強行留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把兩個人綁在一起互相折磨,這難道不是低級的執念?”
我氣極反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那些收據上。
“是啊,她太低級了!”
“低級到查出尿毒症的時候,連一次四百塊的透析都舍不得做!”
“因為她要把僅剩的兩千塊錢留給你媽交護理工費!”
我指著他那張悲憫的臉,渾身發抖。
“她渾身水腫到連鞋都穿不進去,還在後廚洗盤子!”
“她臨死前在搶救室裏疼得把嘴唇都咬爛了!”
“她手裏還死死攥著給你媽買流食的優惠券!”
“你嫌她靈魂臟,可她是為了養你的親媽,才活活把自己窮死的!”
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瞬。
前排的幾個粉絲麵露不忍,似乎被這些血淋淋的細節觸動了。
“不要用這些散發著惡臭的賬單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我說過,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因果。”
“她本可以放下執念,選擇一種更輕盈的活法。”
“是她的愚昧和固執害死了她自己,不是我。”
助理立刻上前,戴著白手套的手動作飛快。
她將那些賬單小心翼翼地掃進垃圾桶。
她一邊掃一邊用消毒濕巾擦拭著桌麵。
“真是晦氣,把林老師的書都弄臟了。”
“小姑娘,你這套賣慘的把戲太老套了。”
“現在的網友都不吃這一套了,趕緊走吧。”
安保人員再次上前,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反抗。
看著垃圾桶裏那些沾滿我媽半生血汗的賬單。
我死死盯著林耀的眼睛。
“不要用這些散發著惡臭的賬單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因果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