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升學宴上，為了給爸媽一個驚喜，我拿出了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爸爸接過通知書看了又看，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親戚們也爭相誇讚，羨慕爸爸養出了個飛出雞窩的金鳳凰。

媽媽卻在一旁冷不丁地開口，

“其實你挺拿不出手的。”

“考個破大學辦這麼大陣仗，還故意把通知書拿出來滿桌傳閱，不就是想炫耀自己，讓大家誇一句你比你弟弟強嗎？”

“你明知道你弟弟成績不好，男孩子開智又晚，這樣打壓他有意思嗎？”

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死寂，我下意識地望向父親，期盼他能替我說句話。

可他隻是避開我的視線，默默把那份鮮紅的通知書塞回信封，像個燙手山芋一樣推到了桌角。

他清了清嗓子，低聲附和,

“你媽話糙理不糙，去北京上學太燒錢了，家裏還得留著錢給你弟買學區房，這書要不你還是別讀了吧。”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張市裏剛頒發的一百萬獎學金通知，

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

包廂裏瞬間死寂。

二叔幹笑兩聲，趕緊端起酒杯站起來打圓場。

“大嫂你說啥呢？”

“書瑤好不容易考上清華，這可是咱老趙家祖墳冒青煙的大喜事！”

二嬸也把酒杯往前湊了湊，

“孩子把通知書拿出來，也是想讓大家沾沾喜氣嘛！”

“沾沾喜氣？”

媽媽嘴角一撇，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你們也太看得起她了！”

媽媽猛地伸出手，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生她養她十八年，她一撅屁股我就知道她拉什麼屎！”

“她平時在家裏就一肚子壞水，今天故意搞這麼大陣仗，把個破紙傳來傳去，就是嫌棄她弟弟成績差！”

“她故意在這個節骨眼上顯擺，不就是想給耀祖施加壓力，好讓你們所有人都看她弟弟的笑話嗎？”

我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紅。

“我沒有！”

“我隻是想讓你們高興一次！”

媽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湯汁四濺。

“你還敢頂嘴了？反了你了！”

“你亂花著家裏的錢不說，現在考個大學還讀出優越感來了是不是？”

“我亂花家裏的錢？”

我氣極反笑，眼淚不爭氣地砸在手背上。

“從小學三年級開始，我就去廢品站撿瓶子換本子寫字！”

“初中三年，我每天中午在學校小賣部幫工兩個小時，就為了換一頓免費的午飯！”

“高中三年的學費，是我暑假去太陽底下發傳單、周末給小學生做家教，一分一毫攢出來的！”

我猛地指向那個因為打遊戲起不來而空著的座位，手指都在發抖。

“弟弟的補課費一節課五百塊，你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交了！”

“高三那年，我求你們給我買本三十塊錢的複習資料，你一腳把我踹出門，讓我滾！”

“我花過家裏多餘的一分錢嗎？”

大姑在旁邊涼涼地開口，

“書瑤啊，這就是你不對了。”

“不管怎麼說，她是你媽，生你養你，你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跟她大呼小叫的？”

“就是啊。”

三叔也跟著附和。

“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多書心都野了。你媽也是為了你好，早點工作幫襯家裏，也是你當姐姐的本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群見風使舵的親戚。

媽媽聽到親戚幫腔，氣焰更加囂張。

“啪！”

一個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你個沒良心的小畜生，敢跟你老娘算賬了？”

媽媽站起身，雙手叉腰，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

“女孩子讀再多書也是個賠錢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去北京讀個破清華還得花家裏好幾年的冤枉錢！這錢扔進水裏還能聽個響，砸在你身上能有什麼用？”

“你哪點比得上你弟弟？他才是以後要給老李家傳宗接代、養老送終的根！”

周圍的親戚們紛紛點頭，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真是沒想到啊，書瑤這孩子居然是這種人。”

“這種隻顧著自己顯擺的白眼狼，供出去了也是個禍害，還不如早點進廠打工呢。”

剛剛還誇我是金鳳凰的親戚們，此刻一人一口唾沫，恨不得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我渾身發冷，轉過頭看向主位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

“爸爸。”

我聲音啞得厲害，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連您也覺得......我是那種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