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我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程寄北的強製要求,而是安知歡硬拉著我去的。
"憑什麼不去?你是正牌女友,難道要把主位讓給那個綠茶嗎?"
安知歡在電話裏罵罵咧咧。
"你就算要走,也得體體麵麵地走,別讓人覺得你像個喪家之犬。"
聚餐的地點定在一家高端的私房菜館。
我和安知歡推開包間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程寄北坐在主位上,正在和幾個合夥人聊著下半年的器材采購計劃。
他右手邊留著一個空位。
而左手邊,坐著柳意遲。
她今天穿了一條很素的棉麻白裙,素顏朝天,卻戴著一條價值不菲的寶格麗項鏈。
看到我們進來,原本熱鬧的包間安靜了一瞬。
程寄北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
"不是說不來嗎?"他淡淡地問。
"知歡想吃這家的蟹粉獅子頭,我就陪她來了。"
我拉開他右手邊的椅子,平靜地坐下。
安知歡則毫不客氣地拉開柳意遲旁邊的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順便翻了個白眼。
"哎喲,這不是柳大攝影師嗎?"
安知歡陰陽怪氣地開口。
"聽說你的畢業展都要靠我們程大調色師來救場啊。以後簡曆上是不是得寫上‘程寄北聯合出品’?"
柳意遲的臉僵了一下。
她很快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求助似的看向程寄北。
"寄北哥......"
程寄北放下手裏的茶杯,臉色沉了下來。
"安知歡,你說話放尊重點。意遲年紀小,剛接觸攝影,我作為前輩指導一下怎麼了?"
他連生氣都顯得那麼有條理,不容置疑。
"指導?"安知歡冷笑,"我怎麼沒見你指導指導你家魚憶溪?她熬夜畫圖把眼睛都熬紅了的時候,你在哪指導呢?"
"知歡,別說了。"
我在桌子底下輕輕拉了一下安知歡的袖子。
我不想在這些人麵前像個怨婦一樣爭論誰付出的多。
程寄北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魚憶溪,管好你的朋友。這是我工作室的聚餐,不是給你們發泄情緒的地方。"
我鬆開手,靠在椅背上。
"她是我的朋友,她替我抱不平,我為什麼要管她?"
包間裏的氣氛徹底降至冰點。
幾個合夥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柳意遲這時候適時地站了起來,眼眶微紅。
"憶溪姐,如果你不高興我坐在這裏,我現在就走。我隻是想感謝寄北哥這段時間的幫忙......"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
"坐下。"
程寄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感。
他拉住柳意遲的手腕,把她按回座位上。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魚憶溪,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無理取鬧?我以為你一直是個識大體的人。"
識大體。
這八年來,我就是太識大體了。
識大體到連自己受了委屈,都不敢大聲喊痛。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厭倦。
"程寄北。"
我拿起麵前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這頓飯,你們慢慢吃。賬我已經結過了,就當是祝賀你拿到新單子。"
我站起身,拿起包。
"知歡,我們走。"
"憶溪!"程寄北在身後厲聲叫住我。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帶你出席任何場合。"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八年的臉。
"好啊。"我衝他笑了笑。
"求之不得。"
我推開包間的門,沒有一絲留戀地走了出去。
門外的空氣很清新,沒有那種讓人窒息的香水味和煙酒氣。
安知歡跟在我身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爽!"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剛才那個眼神,絕了。我第一次看到程寄北吃癟的樣子。"
我沒說話。
心裏並沒有所謂的爽快,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空虛。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距離我飛往珠海,還有最後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