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陳歲宜給我倒了杯咖啡放在桌邊,說:"你昨晚又沒睡好?"
"還行。"
"臉色不太好。"她看了我一眼,"要不要去醫院查查,之前你腿的那個複查報告......"
"上個月查過了,沒問題。"
"哦。"她停了一下,"那就好。"
然後拿著自己的包出門了。
我把那杯咖啡喝完,重新打開手機,給祁導的妻子回了一條消息:
"沒什麼好見的。"
門關上,我低頭看桌上的稿子,上麵有一行寫到一半的對白:
"你有沒有想過,你欠我的,不是用時間和愧疚能還清的。"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把它劃掉了。
那天晚上,祁導的妻子又發來消息。
是陳歲宜的一張截圖,是她和祁導的消息,發送時間是兩個月前。
裏麵陳歲宜說:"他最近狀態不太好,不用管,等我處理。"
祁導回的是:"辛苦你了,你一個人扛著太多了。"
陳歲宜說:"我習慣了。"
我一個人扛著太多了。
習慣了。
我把手機放在腿上,窗外路燈的光從玻璃透進來,把地板切成一塊一塊的。
我想起車禍之後,她第一次推著我出院的情形。
那天天氣很好,她推著輪椅走了很久,走到一個小公園門口,停下來:
"禾生,你腿好了之後我們去爬山,我們去海邊,我們帶念念去迪士尼,你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我說好。
後來腿沒好成。
做了兩次手術,保住了膝蓋以上,
但右腿的膝蓋以下永遠裝著義肢,出門不方便,在家就用輪椅。
那些"以後"就都變成了她一個人去的行程。
第一年她去參加活動,發了張背影照,配文是"為了那些我們說好要去的地方,先來踩一踩點"。
第二年沒發這種了。
第三年起,每次出行配文都是"事業的風吹來了"。
我翻了很久,沒找到第二條踩點的配文。
淩晨兩點,陳歲宜回來了,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
她看到客廳亮著燈,進來,先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稿子:"還在寫?"
"改最後一稿了。"
她在沙發上坐下,把高跟鞋脫了,揉了揉腳踝,隨口說:
"今天活動上有個品牌商,說想簽我做三年代言,合同金額挺可觀的,就是檔期排得比較滿,可能下半年都很忙。"
"嗯。"
"你那邊的劇本,如果時間上配合不上我的檔期,要不要我讓經紀人幫你對接別的演員?"
我停下筆,看了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換人演?"
"反正你寫的劇本,誰演都一樣出效果,對不對?"她往沙發背上一靠,閉上眼睛:
"而且我檔期真的太滿了,以後合作肯定沒以前那麼方便了,你也該拓展一下別的合作渠道。"
"你有沒有想過,"我慢慢說,"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實事求是。"她睜開眼看我,"禾生,你不會覺得我以後就隻能給你一個人用吧?"
就隻能給你一個人用。
這是她說的話。
我把手裏的筆放在桌上,握著輪椅扶手推了出來,到了客廳中間,看著她。
她沒有動,依舊靠在沙發上,臉上是那種已經很熟悉的、疲憊的淡漠。
"陳歲宜,"
我說抬頭望向她: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