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翻了你的手機。"
我在陳歲宜出門做直播前說了這句話。
她提著包的手停了一下,轉過來看我,表情很平靜:
"翻到什麼了?"
"翻到了你和祁導的聊天記錄。"
她把包放在沙發上,在我對麵坐下,姿態很鬆弛,像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禾生,你覺得我們需要談談嗎?"
"我覺得需要。"
"好。"她點了點頭,"那你說。"
這個反應讓我怔了一下。
我以為她會先否認,或者像上次那樣用"你多想了"把我打發掉。
但她就這麼坐在那,等我開口,像個早就準備好陳詞的人。
"那些消息是什麼意思。"我說,"他發給你的那些,你一條沒刪。"
"因為我覺得沒必要刪。"
"'沒必要'?"
"禾生。"她歎了口氣,"祁導是我重要的合作夥伴,我們有些私下溝通很正常。你看到的那些,你覺得有問題的那些,我覺得都在正常範圍內。"
"他叫你'歲歲'。"
"劇組的人都這麼叫我,念念的幼兒園老師也叫我歲歲媽媽。"
我沒有再說什麼。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她的每一句話都經過了練習。
這場對話,她在心裏排練過不止一次。
"禾生,"她重新拿起包,站起來,"我知道你最近情緒不太好,可能是因為一直在家,沒有社交,容易想多。我在想要不要給你聯係一個心理谘詢師——"
"我不需要心理谘詢師。"
"——我是好意。"她頓了頓,"你現在這個狀態,對念念也不太好,你說呢?"
我盯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就坐在原地沒有動。
用"對念念不太好"來堵我的嘴,這是她新學的招式,還是一直都會用,隻是之前沒機會用上?
下午念念從幼兒園回來,帶回來一張畫。
畫上有三個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一個坐在圓圈裏——那是輪椅。
"這是我們家。"她說,把畫舉到我麵前,"老師說要畫自己最喜歡的地方,我畫了家裏。"
我接過來看,說:"念念畫得真好。"
"媽媽下麵我畫了一朵花,因為媽媽香香的。"她指給我看,"爸爸旁邊我畫了太陽,因為爸爸講故事的時候,我感覺很暖和。"
我把畫疊好放在口袋裏,沒讓她看到我的表情。
晚上陳歲宜回來,看到念念趴在我腿上聽我講故事,站在門口笑了笑:"又給念念講什麼呢?"
"講一隻小鴨子找媽媽。"念念說。
"哦,那媽媽在哪裏呀?"
"媽媽在很遠的地方工作,但是很愛小鴨子。"
陳歲宜走過來摸了摸念念的頭,低頭親了一下她的臉:"媽媽最愛念念了。"
然後她直起身看了我一眼,我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兩個大人之間懸著的那些話,就都壓在了念念興高采烈的聲音底下。
當天夜裏,我的手機彈出一條推送。
是一個娛樂賬號的扒料長文,標題是:《盛典背後的男人——揭秘陳歲宜的神秘愛人》。
文章發出來才四十分鐘,轉發已經過了兩萬。
文章裏沒有提到我。
寫的是祁導。
配了一張照片,是他們在某個劇組外停車場說話,距離很近,他手放在她肩上,她仰著頭笑。
時間標注是三個月前。
評論區已經炸了,有人挖出她綜藝上說的"一個人帶念念",有人說"陳歲宜人設崩了",有人說"這是戀愛腦遇上有婦之夫"。
有婦之夫。
他們說的是祁導。
沒有人知道那個"婦"是誰,更沒有人知道陳歲宜早就結了婚。
我把文章截圖,放在和陳歲宜的對話框裏,什麼都沒寫。
她看到了,三分鐘後打來電話。
"禾生,我已經讓團隊在處理了,你別發出去。"
"我沒打算發出去。"
"......那你截圖是什麼意思?"
"讓你知道我看到了。"
線上沉默了幾秒。
"禾生,你想要我怎麼解釋?"
"我不需要解釋。"我說,"你今天不是說我需要看心理谘詢師嗎,我在想你說得對不對。"
她又沉默了一下,聲音有點低:"你在生氣。"
"沒有。"我說,"睡了。"
掛了電話,我推著輪椅去念念房間。
她睡得很熟,小嘴微張,手邊放著白天畫的那張畫。
我把畫從她手邊輕輕抽出來,展開看。
念念在那個坐輪椅的人的臉上,畫了一顆灰色的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