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深沒回答。
宋顏繼續問:“如果沒有她,你會愛我嗎?”
他依舊沒說話。
探視時間到,宋顏被請了出去。
她靠在牆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隻流了片刻,她就抬手擦幹。
看了眼包裏的檔案袋。
這是她重生那天就準備好的材料——感情破裂的證明,離婚申請書的草稿,各種佐證文件。
接著走向政治部的辦公室。
“我和霍深同誌,感情早已破裂,這份離婚申請書,我很早就在準備了。”
“風禾同誌不存在插足感情的行為,霍深同誌更不是婚內出軌。”
“所有的事情,隻是一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走到了盡頭,僅此而已。”
李主任翻看著材料,眉頭越皺越深。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探究:“你想清楚了?”
“這些材料一旦上交,你和霍首長的婚姻就徹底結束了。”
宋顏拿出最後一份材料遞上去:
“我知道。”
“但這件事,請您替我保密,不要讓別人知道。”
李主任看了她很久,最終在材料上簽了字。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風很涼,吹在她臉上,帶走最後一點淚痕。
宋顏仰起頭,看著星空:“霍深,這一次,我不欠你了。”
彙演那天,後台很忙,宋顏坐在角落自己上妝。
開場前半個小時,霍深來了。
他手裏拿著一束花,用淺藍色的紙包著。
“祝你演出成功。”
宋顏低頭看了一眼,百合。
她笑笑:“謝謝。”
霍深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霍首長對她也挺好的啊,還專門來送花。”
“好什麼好啊,沒看見是百合嗎?那是風禾喜歡的花,看來前段時間那件事不是謠言。”
“你說那件事啊,可是調查結果不是澄清了,霍首長也沒事了。”
“誰知道怎麼回事……”
宋顏拿起口紅,最後一筆,抿唇,該上場了。
音樂響起的瞬間,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每個動作都像在訴說。
六歲那年父母犧牲時,靈堂前她沒有掉的淚;
這些年因為逼婚被指著鼻子罵“不要臉”時,她麵上平靜心底卻擰著的那口氣;
上一世霍深倒在血泊裏,讓她不要插手他和風禾感情時的絕望;
也跳這一世,她終於學會放手,一個人好好走下去……
台下的人先是安靜,屏息,最後是動容。
以往宋顏跳舞,所有都說她美則美矣,沒有靈魂。
可今天不一樣,她的眼裏有光,有淚,有笑,更是釋然。
那是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生動。
前排幾位老藝術家摘下眼鏡,頻頻點頭,陳團長看直了眼,手裏的鋼筆什麼時候掉了都不知道。
就連平日裏對她頗有微詞的同事,此刻也說不出話來。
一舞終了,最後一個動作定格。
不知誰第一個鼓了掌,然後所有人跟上,掌聲和叫好聲混在一起,經久不息。
“這是宋醫生的女兒吧?”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藝術家側頭問身邊人,感慨:“我這些年總聽人說他們女兒不行,今天一看,哪裏是不行,分明是才開竅。”
霍深看著台上被聚光燈籠罩的人,有些恍惚。
他認識的宋顏,安靜內斂,甚至有些木訥,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像一潭死水。
可現在這個,渾身上下都在發光。
掌聲還在繼續,宋顏第三次鞠躬之後,轉身走向台側。
幕布緩緩落下,把她的身影遮住。
霍深猛地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攥著節目的的手鬆了又緊,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去。
後台,宋顏卸了妝,換上來時穿的襯衫褲子,挎上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她把那束百合拿起來看了看,最後放在化妝台上。
走出劇院後門,一輛軍用卡車停在路邊,司機探出頭:“宋顏同誌?上車吧。”
“謝謝。”
車子發動,往城外開去。
路過劇院正門的時候,她透過車窗看見人群三三兩兩地聚在那裏,討論剛剛的演出。
有人在找她。
“宋顏呢?怎麼沒看到人?”
“去後台了啊,沒找到。”
“不可能啊,我親眼看著她下來的。”
宋顏收回目光,把頭靠在車窗上。
卡車拐了個彎,劇院消失在視線裏。
前麵是筆直的馬路,通往一個沒有霍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