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頭七這天,方家老宅擠滿了人。
陳家人也來了,聲勢浩大。
婆婆穿著一身暗紋旗袍,端坐在客廳的紅木椅上。
她沒有看供桌上的遺像。
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晚秋,你媽的事大家都難過。”
“但牧野現在被網上罵,你得出麵替他說句話。”
陳母端起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
語氣不容置疑。
“一家人關起門來怎麼鬧都行,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站在供桌旁,看著她高高在上的嘴臉。
“他做了什麼,需要我替他說話?”
陳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
“你發條動態,就說牧野去寺廟隻是替普通朋友祈福,你們夫妻感情很穩定。”
“那些說他不敬亡母的傳言,都是誤會。”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媽下葬那天,他不肯跪,也是誤會?”
陳母的臉色沉了下來。
“牧野是陳家長子,他跪不跪,自有陳家的規矩。”
“你媽一個普通退休工人,受不起他那一跪。”
“你們家不要太得寸進尺。”
父親原本站在角落裏,聽到這話,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跑腿小哥抱著一束巨大的白百合走了進來。
卡片上的落款是葉媚兒。
上麵寫著:【阿姨會理解牧野哥救人的善心。】
我看著那束花,心裏難受。
她沒有露麵。
卻用一句救人善心,把陳牧野為她跪台階的行為徹底合理化。
甚至還要拉著我死去的母親一起理解。
陳母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看看人家媚兒,生著病還不忘盡禮數。”
“親家公,你也勸勸晚秋。”
陳母把矛頭轉向了站在角落裏的父親。
“女人結了婚,不能總把娘家的情緒帶到夫家。”
父親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
他搓著手,佝僂著背,走到了陳母麵前。
“是我們家晚秋不懂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父親的聲音低的一點也聽不見。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陳牧野的手機又不合時宜的響了。
接通後,裏麵傳來葉媚兒的聲音。
“牧野哥,病房外麵來了好多記者和網友。”
“他們堵在門口罵我,我不敢出去......”
陳牧野立刻站起身。
抓起車鑰匙就要往外走。
我跨出一步,死死攔在他麵前。
“今天是我媽頭七。”
陳牧野看著我,眼神焦急。
“我知道,但媚兒現在一個人。”
“她應付不了那些人。”
我指著角落裏的父親。
“我爸也是一個人。”
陳牧野沉下臉。
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我徹底死心的話。
“你爸至少還有你。”
他繞過我,大步流星的走向門口。
臨出門前,他停了一下。
想伸手握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
他吩咐助理留下處理頭七的事宜。
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何驍在這個時候走進來的。
他沒有看陳家人,走到我麵前。
把手機遞給了我。
屏幕上,是古寺公眾號的功德回向榜。
最顯眼的位置,寫著一行字。
陳牧野先生為葉媚兒女士叩首祈福,願其病體安康,餘生無憂。
父親湊過來看了一眼。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直挺著的脊背,突然塌了下去。
他沒有再替陳牧野說好話。
隻是轉過頭,看著我媽的遺像。
聲音幹啞的問我。
“晚秋,你媽走的時候,他沒跪?”
“他去給別人磕頭了?”
我看著父親的眼淚。
重重的點了點頭。
手機屏幕亮起。
陳牧野發來一條訂位信息。
【明晚陳氏周年宴,你陪我出席。】
【媚兒也會來,你別讓她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