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了。
出來的人讓我渾身汗毛倒豎。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深色長衫,頭發全白,身後跟著四個西裝筆挺的人。
程家大伯,程伯庸。
我在程家吃飯的那幾天,聽下人們私下提起過這個名字,
語氣跟說神仙下凡差不多。
程氏集團真正的奠基人,早年退居幕後,沒什麼特殊的事情不出麵。
程昱幾乎是從ICU裏彈射出來的,
臉上的悲痛來得又快又準,眼眶紅得剛剛好。
"大伯!您怎麼親自來了!"
程伯庸沒看他,徑直走向ICU,在門口站定,隔著玻璃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弟弟。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像刀,從在場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誰來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程昱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聲音哽咽。
"大伯,我爸在婚宴上突然倒下,醫生說是顱內出血。我第一時間安排了轉院,藥是我親自盯著用的,一步都沒離開過。"
他說著,頓了頓,像是在強撐著情緒。
"可偏偏......"
他抬手指向我,
"他非說我爸是中毒,又鬧又喊,還強行給病危的人灌水,搞得整個ICU亂成一鍋粥。"
"我爸的情況一直在惡化,王主任說跟他的折騰脫不開關係。"
王主任站在旁邊,被點了名,下意識低了下頭,沒有反駁。
程伯庸的視線緩緩移到我身上。
"你就是那個入贅的?"
"是。"
"你為什麼說他中毒?"
我張了張嘴。
腦子裏飛速轉,說什麼?說心聲?說直覺?
每一個答案說出來都是笑話。
“我看見他嘴角的白沫顏色不對,帶黑,不像正常的顱內出血症狀。”
“後來灌了清水,他吐出來一口黑水。”
"黑水?"
程伯庸轉向王主任。
王主任咳了一聲。
"消化道應激出血,不能排除,但......"
他停頓了一下,
"也不能完全確定與中毒無關,需要進一步化驗。"
程昱立刻接話,語氣痛心疾首。
"大伯,就是這個'不能確定',讓他有了胡攪蠻纏的空間。"
"可化驗需要時間,我爸等不起。他一直用這套說辭攔著我們正常救治,耽誤了最佳治療窗口。"
大舅媽在旁邊抹了把眼淚。
"程伯庸啊,你是不知道,這孩子進門第一天就這樣,我們都懷疑他是不是巴望著老爺子出事好分家產......"
程伯庸眉頭擰起來,看向我的眼神沉了幾分。
就在這時,ICU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所有人的心臟同時往下墜了一截。
護士推門衝出來,臉色發白。
"家屬在嗎?病人血壓驟降,心率不穩,情況危急!"
程婉當場軟了腿,被人攙住。
程昱眼眶一紅,哽咽著開口。
"大伯......都是他害的......"
程伯庸猛地抬手,衝旁邊的保鏢點了點頭。
"把這個人控製住,等事情查清楚再說。"
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走過來,把我死死鉗在原地。
腦子裏那道聲音飄忽起來,像信號不好的廣播,斷斷續續。
【不行了......撐不住了......】
【心臟......心臟有問題......那個毒......】
【是......烏頭堿......專門攻心臟的......】
我渾身發麻。
烏頭堿。
攻心臟的毒。
洗胃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