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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出嫁那天，鞭炮從巷頭響到巷尾。

媽哭得妝花了，拉著林舒的手一遍遍叮囑——

到了婆家嘴甜些，受了委屈記得打電話。

爸掐滅半截煙，難得紅了眼眶。

拍著周錚的肩說交給你了。

林舒穿一身緞麵紅裙，脖子上戴著用奶奶鐲子換來的金項鏈。

陽光打上去，晃得人眼酸。

上車前她回頭看我，彎著眼笑。

“妹妹，常來姐姐家玩。”

我站在人群後麵，點了點頭。

車隊轟隆隆開走。

媽靠在門框上盯著車尾的紅綢發呆。

好半天才轉身看見我，像忽然想起來還有個人。

“晚晚，去收拾桌子吧。”

杯盤狼藉，瓜子殼碎了滿地。

我彎腰撿紙巾的時候，三姨端著茶杯湊過來。

“晚晚啊，你姐嫁得好，你媽總算放心了。”

“你呢？聽說周錚表弟條件不錯——”

“三姨，桌上那盤蝦您打包沒？媽專門留的。”

三姨果然忘了正事，喜滋滋走了。

我提著垃圾袋去後巷，蹲在牆根歇氣。

手機響了，是林舒發來的語音，車裏很吵，她聲音斷斷續續——

晚晚我走了啊，在家照顧好媽，她今天肯定要哭一晚上的。

我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揣進兜裏。

上輩子這一天，沒人問過我開不開心。

這輩子也沒有。

回門那天，周錚陪著來的。

兩箱牛奶一箱水果，進門就喊爸媽，嘴甜得很。

媽炒了滿滿一桌菜還嫌不夠，讓我下樓買燒雞。

我拎著燒雞上樓，還沒進門就聽見客廳笑聲一片。

周錚說：媽放心，舒舒嫁過來什麼都不用幹。

媽連聲說好好好，臉上褶子都笑開了。

我把燒雞放上桌，剛坐下，媽就開了口。

“對了周錚，你表弟陳維——”

上輩子也是這頓飯。

也是這句話。

我的婚事被當成姐姐婚事的附贈品，隨口就提了。

周錚笑著說安排吃個飯，林舒幫腔說陳維不差。

全桌人看著我，等我點頭。

“不用了。”

我喝了口水。

“我自己的事，不麻煩姐夫。”

媽筷子一擱，臉沉了。

林舒趕緊打圓場，說不提了不提了吃飯。

席間氣氛淡了不少。

散席後林舒拉我到陽台，遞了根冰棍。

“妹妹，你是不是不高興？”

我咬了一口，搖頭。

“那你幹嘛一口就回絕了？”

她歪頭看我，真心困惑。

“陳維是真不差。”

“你整天上班累成那樣，找個人搭夥過有什麼不好？”

她是好意。

我知道。

上輩子她幫我交過房租、半夜給我送過藥。

我跟媽吵架時她打電話哄了我一個多小時。

可正因為她不壞，這種酸才更說不出口。

她隻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這不是她的錯。

錯的是所有好東西都先經過她的手。

她挑完了不要的，才輪到我。

金鐲子是這樣。

陳維也是這樣。

連媽的目光也是——

先在她身上停夠了，才想起來，哦，還有個小的。

“姐，我就是想自己選。”

林舒想了想，沒再勸。

拍了拍我肩膀。

“行，你想好就好。需要姐幫忙你說。”

冰棍化了，甜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低頭舔了一口。

她忽然伸手，擦掉我嘴角一點奶漬。

動作很隨意，像小時候一樣。

我嗓子眼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