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後第四天,陸衍舟帶我去他家吃飯。
他媽媽很早就開始張羅了。
王姨是真心疼我。
這種好不摻假。每周叫我去吃飯。
燉湯按我的體質配方子。
知道我脾胃弱,連水果都切好了泡溫水端上來。
可王姨的飯桌上,永遠多一副碗筷。
宋念枝。
王姨的閨蜜是宋念枝的媽媽。
兩家是世交,宋念枝從小在陸家進進出出。
今天也不例外。
我到的時候,宋念枝已經在廚房幫王姨摘菜了。
她穿件鵝黃色的毛衣。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淡淡的舊疤。
山洪留下的。
看見我進來,她笑了。
“沈鳶來了,快坐,阿姨燉了花膠湯,專門給你補的。”
她的笑容很暖。
前世五十年,宋念枝對我的好,比閨蜜更甚。
我生日她從不缺席,我難過她比誰都急。
我懷孕那年她請了年假專門飛來陪我待產。
可每次她對我好的時候,眼睛裏都藏著一層東西。
是歉疚。
因為她知道真相。
知道陸衍舟捧給她的那顆感恩的心,本應該有一半是我的。
飯桌上,王姨聊起了婚禮籌備。
“小鳶啊,酒店我看了兩家,你喜歡中式還是西式?”
陸衍舟給我夾了一筷子魚肉,仔細剔了刺。
“她不喜歡太鬧的,找個安靜點的莊園,辦個小型的就行。”
王姨又轉頭問宋念枝。
“念枝,你在花藝上有眼光,到時候幫小鳶看看婚禮的花藝布置唄?”
宋念枝愣了一下。
陸衍舟低頭扒飯,沒有接話。
但他的筷子停了一瞬。
“好啊,”
宋念枝笑著應了。
“到時候沈鳶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花,我幫你設計。”
我還記得前世婚禮的花就是她布置的。
滿堂白玫瑰和桔梗,美得像一場夢。
可那天我在休息室換婚紗時。
透過門縫看見陸衍舟站在花牆前。
他伸手碰了碰一朵白玫瑰。
那個動作很輕。
像是在碰一個人。
我當時不知道,他在那一刻想的是誰。
但我知道他站了很久。
久到伴郎來催了兩遍。
飯後陸衍舟送我回家。
車子停在樓下,他熄了火,側過身看我。
“沈鳶,這幾天是不是有心事?”
我望著擋風玻璃上的水霧。
“沒有。”
“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跟我說,別自己扛著。”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輕,是那種他獨有的溫柔。
“我聽著。”
這種溫柔是真的。
陸衍舟對我的好,八成是真心,兩成是習慣。
可那兩成裏麵,有一種微妙的安全感。
他篤定我不會走。
所以他從不慌張。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有一年跨年夜,我和他在家裏看電視。
零點倒計時結束後,他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我。
“新年快樂,沈鳶。”
然後吻了我的額頭。
我高興了好幾天。
後來收拾他書房的時候。
在抽屜角落裏翻到一張沒發出去的明信片。
上麵寫著——
“念枝,新年快樂。願你平安。”
落款日期,就是那個跨年夜。
他寫了,但沒寄。
大概是覺得不合適。
可他寫了。
在親了我額頭的同一個夜晚,他坐在書房裏,給另一個女人寫了一張明信片。
這種事情,前世的我選擇忘掉。
這輩子,我忘不掉了。
“陸衍舟。”
“嗯?”
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冬天的風呼地灌進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難過多久?”
他的表情變了。
像是被刺痛了一樣。
“說什麼呢?”
他皺眉,伸手想拉我。
“大晚上的——”
“隨便問問。”
我關上車門,沒等他回答。
因為前世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當然會難過。
可他不會像失去宋念枝那樣,在書房枯坐一整夜。
不會十年裏每年偷偷去一趟雲嶺。
不會在臨終前說出那句“留不住最好的”。
他對我的難過,是帶著遺憾的懷念。
他對宋念枝的難過,是碎了一整個人的痛。
這就是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