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期節目錄完的當天晚上,我一個人回了酒店。
沈斯年沒有送我。
他說有個飯局,讓我早點休息。
其實我知道,他不是去飯局。
林菀發了一條微博,定位在某家日料店的包間。
配文是:“和多年老友相聚,時光好像沒走。”
照片裏桌麵上倒映著對麵那個人的影子。
袖口有一枚銀色袖扣。
那枚袖扣,是我上周送他的。
他戴著我的禮物,去赴她的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去洗澡。
水開到最熱,模糊了整麵鏡子。
那天晚上十一點,他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坐在窗邊看書。
他看見我的第一反應不是笑,而是掃了一眼我的手機。
確認手機屏幕是暗的,他的肩膀才放下來。
“還沒睡?”
他走過來,彎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等你。”
他在我旁邊坐下,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今天節目上的事......菀菀回去哭了很久。”
“她今天說的那些話,讓她很難做。”
我合上書,看著他。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小孩: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那個環節是導演臨時加的,菀菀事先不知情。”
“她被鏡頭懟著,沒有退路,隻能把問題拋出來。”
“你在幫她說話?”
“我在說事實。”
他皺了皺眉,
“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蠟燭的事,有沒有想過後果?”
“什麼後果?”
“網友已經在扒菀菀了。有人截了圖,說她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她明天還有一個品牌活動,公關部今晚加班到淩晨三點。”
我終於聽明白了。
他不是來哄我的。
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因為在“默契大考驗”那個環節,我沒有配合劇本。
我讓他的白月光難堪了,她的公關團隊要加班了,她明天可能要被記者追問了。
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親手拆穿了自己三年來的謊言。
我告訴全世界,我幫男朋友給別的女人準備了一場浪漫。
我伸出了手上那道疤,像一個笑話一樣展示給所有人看。
他不在乎。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你的手還疼嗎”。
他隻在在乎林菀哭了。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他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
“算了,”
他站起來,“這幾天你別上網,輿論我來處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背對著我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如果當初沒有接那檔綜藝就好了。”
我怔住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這句話。
但以前我以為是後悔。
後悔接了那檔綜藝,後悔和我不期而遇,後悔我們的感情被劇本綁架。
他走了。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窗邊,看著他的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
手機響了一聲,是助理發來的截圖。
林菀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這次是一段語音轉文字:
“人生最難的,不是被誤解,而是那些為你擋風的人,自己站在風裏。”
下麵有一行小字,是沈斯年的評論:
“別想太多。早點睡。”
三個小時前,他告訴我“這幾天你別上網”。
現在,他在她的朋友圈下麵說“別想太多”。
我把書放回桌上。
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衣櫃裏掛著他送我的裙子。
我一件一件取下來,疊好,放在床上。
梳妝台上擺著他送我的香水。
他不喜歡我噴香水,說“聞著頭暈”。
床頭櫃上放著我們的合照,相框是我自己買的。
那天他難得沒有行程,陪我在家看了一天電視。
我偷偷拍了那張照片,洗出來,裝進相框。
現在想來,那天他沒有行程,是因為林菀去了國外拍戲。
他不是沒事做,是替他安排行程的人不在,他也懶得管。
我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裏的我笑得像真的。
我把相框放進抽屜。
淩晨兩點。
我拉黑了沈斯年的微信。
我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忽然想起三年前錄戀愛綜藝的第一天。
那天的天也是這個顏色。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從車上下來,朝我伸出手。
全場尖叫。
我猶豫了三秒,把手遞過去。
他握住了。
我以為那是故事的開始。
其實那已經是結局了。
從第一天起,他就是演給我看的。
天亮之後,我打了個電話給經紀人。
“幫我接一部戲,什麼地方都行,越遠越好。明天就走。”
經紀人愣了兩秒:
“那沈影帝那邊......”
“沒有沈影帝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壁紙還是他,那個我用了三年的笑容。
我長按照片,點了刪除。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這張照片將被永久刪除。”
我點了“是”。
這一次,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