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停了一瞬。
蕭靈月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你說什麼?”
“本宮沒聽錯吧,一個廢物,也敢對本宮這麼說話?”
她身後的護衛們也跟著笑。
我沒笑。
蕭靈月把暖玉在手裏拋了拋。
“學狗叫,三聲就夠。跪好了叫響些,本宮心情好興許就還你。”
她歪了歪頭,像逗一條狗。
周圍幾個世家子弟交換著眼色,嘴角壓不住笑意。
“廢物配廢物,今日真是開了眼了。”
“衛世子怕是撐不到天亮了,她就是跪了又有何用。”
他們的話落在我耳朵裏,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每一張臉,我都記住了。
衛臨淵的手在發抖。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喉間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我忽然想起去年中秋,我裝醉趴在桌上,偷聽他跟府裏老管家說話。
老管家問他:“世子,世子妃她整日隻知道吃,您當真不介意?”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道:“她肯吃,是好事。能吃是福。”
又說:“她嫁給我已經委屈了。別的事,不要拿來煩她。”
那時我心裏動了一下,很輕。
風拂過水麵,一圈漣漪還沒散開就被我按了回去。
我按得太用力,以至於這一整年我都沒有再想起這件事。
此刻它卻偏偏浮了上來。
他說“她嫁給我已經委屈了”。
可他不知道,該說委屈的那個人,明明是他。
我一步上前,站在他身前,擋住了池子灌來的冷風。
蕭靈月抱臂看我。
“想通了?要跪就快些,本宮沒耐心等。”
我抬起手,伸進袖中,三根銀針出現在指間。
一寸七分,烏銀為骨,極細極亮,是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套的東西。
我轉身蹲下,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三針齊落。
心俞,膻中,神闕。
三處要穴同時封住,寒毒被暫時鎖住。
衛臨淵劇烈咳嗽了一聲,嘴角的烏青退了半分。
我從腰間暗袋中取出一枚漆黑藥丸,塞入他口中。
“含著,別吞。”
他睜大了眼睛看我。
三年了,他從沒見過我這副模樣。
我沒工夫同他解釋。
蕭靈月的笑僵在了臉上。
“你......你會醫術?”
她後退半步。
“來人,把她給本宮拿下。”
六個府兵拔刀圍了上來,刀光冷晃晃的。
我伸手到發間拔出一根玉簪。
簪身在指間一旋。
玉殼碎裂,露出裏麵三尺青鋒。
短劍入手的瞬間,我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劍光一閃。
六聲脆響,六柄佩刀齊齊斷裂。
六個府兵的發髻同時飛起,散發披麵。
從拔簪到收劍,不過一息。
全場一頓。
人群最後麵,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麵如土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幾個字。
“一息六斬......這是暗劍的一息六斬......”
每個人都聽到了。
暗劍。
江湖暗殺榜第一,一劍可滅門。
沒有人知道暗劍長什麼樣,隻知道見過暗劍真容的人,沒有活著的。
蕭靈月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退了三步,撞在身後嬤嬤的身上。
“黑羽衛!”
她尖聲大喊。
院牆上躍下二十餘名黑甲衛士,落地無聲,將我團團圍住。
黑羽衛,公主親軍,直屬皇族調遣,京城最精銳的護衛之一。
他們拔刀的動作整齊劃一。
我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從袖中摸出一把金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