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原本想離荷池遠一點。
不是怕水。
主要是怕蘇綰梨臟了我的戲。
可惜,有些人就像陰溝裏的水,避開了也會自己漫上來。
宴過半時,長公主命人取來彩箋,讓各家貴女在水榭邊題詩。
我剛寫完一句“春風不識人間怨”,蘇綰梨便端著茶走了過來。
她臉上已經恢複了溫柔笑意。
“皎皎姐姐,方才是我不好,惹你和兩位兄長生了嫌隙。我敬你一杯,姐姐別同我計較,好不好?”
我看了眼她手裏的茶。
茶湯清亮,沒毒。
但杯底沾著一點極淡的脂粉。
原書裏,蘇綰梨就是把脂粉抹在杯底,再故意摔碎茶盞,說原主用碎瓷劃傷她的手。
之後她哭著說自己隻是想和好,原主卻恨她恨到要毀她彈琴的手。
六哥沈不言因此第一次對原主動了怒。
真是辛苦她了。
一場賞花宴,業務這麼繁忙。
我接過茶盞,笑道:“妹妹親自敬茶,我怎麼會不喝?”
蘇綰梨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下一刻,我手腕一軟,茶盞“啪”地掉在地上。
碎瓷濺開。
我像是受了驚,往後退了一步。
“呀,妹妹怎麼突然鬆手?”
蘇綰梨表情僵住:“我沒有......”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背,那裏已經被碎瓷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不深。
但足夠顯眼。
我抬起頭,先她一步紅了眼。
“妹妹,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你若不願與我和好,直說便是,何必這樣?”
周圍貴女全圍了過來。
有人看見我的手,驚呼:“沈姑娘受傷了!”
蘇綰梨臉色一白:“不是我,是她自己沒拿穩。”
我點點頭,輕聲道:“對,是我自己沒拿穩。妹妹一向柔弱,怎麼會害人呢?”
蘇綰梨被我堵得差點喘不過氣。
她咬著牙,壓低聲音:“沈皎皎,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也壓低聲音,溫柔地笑:“想看看你還有多少招。”
她盯著我,眼裏終於露出一絲怨毒。
裝不下去了?
那可太好了。
就在這時,水榭另一頭傳來一陣琴聲。
六哥沈不言來了。
他今日受長公主所邀,在宴上撫琴助興。
蘇綰梨見到他,眼神立刻一亮。
她忽然捂著心口,身子晃了晃。
“姐姐,我知道你討厭我,可你也不該這樣汙蔑我。我隻是想敬你一杯茶,你卻......”
話沒說完,她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沈不言停了琴,遠遠看過來。
他穿一身月白衣,眉眼清冷,像一截雪中青竹。
從前原主最喜歡六哥。
因為沈不言話少,卻會在她鬧脾氣時給她彈曲子哄她。
後來,也是沈不言最先說她變得惡毒。
我看著他走近,心裏沒什麼波動。
蘇綰梨柔聲道:“沈公子,你別怪姐姐,是我不該敬這杯茶。”
沈不言的目光落在我受傷的手上。
他沒說話。
我把手往袖子裏藏了藏,低聲道:“六哥,你別看了,不疼。”
沈不言眉頭皺起:“誰弄的?”
蘇綰梨立刻咬唇:“是茶盞自己摔了,姐姐可能誤會我了。”
我笑了笑:“嗯,是我誤會妹妹了。她這麼善良,怎麼會故意讓我受傷?”
沈不言看著我,眼神複雜。
片刻後,他轉向蘇綰梨。
“蘇姑娘,我隻問一句,茶盞方才在誰手裏?”
蘇綰梨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沒想到沈不言會問這個。
我也有些意外。
看來這八個哥哥雖然腦子冒煙,但還沒徹底燒沒。
蘇綰梨眼眶通紅:“沈公子,你是在審我嗎?”
沈不言淡聲道:“若你問心無愧,回答一句並不難。”
周圍人更安靜了。
蘇綰梨被逼得退了一步。
她忽然看向我,那眼神像淬了毒。
我知道,她急了。
一個茶盞沒成,下一招就該是荷池。
果然,她很快收了眼淚,低聲道:“我有些不舒服,想去池邊透透氣。”
說完,她轉身往水榭後走。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我一眼。
那意思很明顯。
有膽子,就跟來。
我垂眸看著手背上的傷,笑了笑。
當然要跟。
不然這出戲怎麼唱到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