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萍萍的魂魄本就隻剩一縷,被這麼一攥,眼看就要散盡。
她還在掙紮。
“主子,您別管我。”
她氣若遊絲,“我一條賤命,死不足惜。”
“地府千萬蒼生還指著您,求您先保全自己!”
我苦笑了一下。
一個人都護不住,還談什麼蒼生。
萍萍一個普通的純良的小鬼若是死在我麵前,地府就算保住了,又有什麼意思。
我終究還是鬆了口。
在滿場或同情、或貪婪、或等著看好戲的目光裏,我抬手,慢慢把外衣解了下來。
萬年前,哪怕我以身殉道,封進冰棺,都沒受過這樣的屈辱。
很好。
這筆賬,我一筆一筆,都記在一切的始作俑者十殿閻羅的頭上。
溫養血脈的冰蠶衣一離身,我立刻覺得五臟六腑絞成一團。
神魂跟著劇烈晃蕩,幾乎要從這具身子裏被甩出去。
地府上空,烏雲壓了下來,翻湧成一隻巨大的漩渦。
葉依依抬頭看了一眼,到底有些怕。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傳音玉符,湊到唇邊,聲音立刻軟了下來。
“哥哥們,你們快回來呀。”
她帶著哭腔,“好嚇人,小妹好害怕......”
玉符裏傳出十道整整齊齊的應答,聲線各不相同。
“小妹別怕。”
“是誰驚著你了?”
“為兄即刻就到。”
葉依依得意的目光剛一掃過我裸出的胳膊和後背,神色又猙獰起來。
“地府的鬼,皮膚個個青黑慘白。”
“怎麼偏偏你這具身子,光潔細膩,半點死氣也無。”
“這必定是使了什麼妖法,想靠妖媚的手段做見不得人的勾當。”
“為了地府長治久安,我要替哥哥們,毀了你這張皮,為民除害!”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從發間拔下那支青玉簪,直直朝我臉上紮了下來。
簪子沒進臉頰,一陣鑽心的疼。
血順著下頜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盯著她,一雙眼睛已經紅透,一字一句道,
“今天的事,你會後悔的。”
話音落地的刹那,整座酆都城劇烈一震。
黃泉水倒著衝上奈何橋,把橋頭一截截掀塌。
天上那隻漩渦轟然炸開,露出底下一片血色,照得滿城通紅。
地動得越來越凶,圍觀的鬼一個個跪倒在地,再不敢抬頭。
就在此時,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滾滾。
十道身影踏著陰風疾馳而來,每一步落下,地都在顫。
為首之人玄甲披身,眉眼淩厲,正是老大秦廣王。
他身後九道身影緊隨,玄甲映著血色的天,連成一片。
葉依依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就要撲過去。
“大哥,你們可回來了。”
她嗓音又脆又甜,“雷聲好大,依依好害怕!”
老大看也沒看她,反手就是一掌。
葉依依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玉階上。
緊接著,十殿閻羅齊齊跪倒在我麵前,把頭深深俯下去。
“主人。”
他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您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