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盆黃泉水將我從萬年沉睡中澆醒。
“趕緊滾出來!以後這東西是我的了,別用你的一身晦氣汙染了它!”
一位少女頗有興趣地打量著我的冰棺,隨後命令道。
我緩緩撐起身,麵露不解。
“這冰棺陪了我萬年,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東西?”
圍觀的幽魂頓時炸鍋。
“葉小姐有收集癖,被她看上的好東西都會被搶走,無一例外!”
“一看她就是剛死不久的新鬼,連十殿閻羅心尖上的義妹都敢惹!”
“怕是要魂飛魄散了,可憐呦......”
萬年前為阻止地府覆滅,我以身獻祭,將自身神魂與地府強行綁定。
我生,則地府歲歲安穩;我死,則六道輪回盡滅。
代價就是一身修為盡失,與凡人無異。
又是一盆黃泉水當頭澆下,陰邪徹骨,我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就在此時,上空陣陣雷鳴,震得周圍陰氣動蕩。
鬼差臉色驟變。
“這異象千年難遇,難不成,是和她有關係?”
少女強壓住慌亂,故作鎮定地開口。
“你們不必害怕,閻羅哥哥此刻正火速往回趕來,定會護我周全。”
我卻笑出了聲,回來得正好。
我倒想問問他們,當初許諾會打理好地府上下,怎麼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
......
葉依依繞著我的冰棺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我。
“奇怪,我怎麼在你身上半點法力波動都感覺不到。”
她忽然笑了。
“你就是最低賤的那種鬼吧。這麼一具好棺材,你也配躺?”
她伸手敲了敲棺壁,回頭朝鬼差使眼色。
“抬走。”
我冷眼看她。
“地府以法度治理,沒有高低貴賤,人人平等。”
“你這麼搶,跟強盜沒兩樣。”
四下裏靜了一瞬。
人群裏一個老太太擠上前,壓低聲音勸我。
“姑娘,別強,地府早不是當年那個地府了。”
“你乖乖把冰棺送上去,少受些苦。”
“再鬧,誰也護不住你。”
她話沒說完,一個孩子忽然哭了起來。
那孩子約莫七八歲,魂魄淡得幾乎透光。
他一邊哭一邊往我這邊看,抽噎道,
“我的引路牌上頭有個花樣,葉小姐說別致,伸手就拿走了。”
“沒了引路牌,我無法進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一旁的小姑娘眼裏藏著恨意,“我娘的眼睛好看,她也挖了去收藏......”
我皺著眉頭,“十殿閻羅就不管?任她這麼胡來?”
旁邊一個大叔歎了口氣,湊過來給我解釋。
“這位葉小姐,傳說是上古一位大能後院裏養的一株紫蘭,開了靈智、有了妖魂,被閻羅們捧成了寶。”
“如今在地府說一不二,連鬼差頭子見了她都得繞道走。”
我想了半天。
我後院確實養過東西,可那是一院子雜草,亂七八糟,連株像樣的花都沒有。
我實在想不起她是哪一個。
大叔搖了搖頭,“十殿閻羅知道她愛收藏,特意在酆都城正中給她蓋了座宮殿,金頂玉階,專門拿來擺她搶回去的東西。”
“誰的東西她看上了,張口就要。不給,就是不識抬舉。”
萬年前,他們十個還隻是我身邊伺候的奴仆。
我沉睡之時,他們跪在我這口冰棺前,個個雙目猩紅,詛咒發誓,定把地府治理得井井有條,不出半點差池。
萬年過去了。
可笑。
葉依依聽著眾鬼的議論,非但不羞愧,反倒把下巴揚得更高。
“今兒收著了好東西,我心情好,懶得跟你一個沒見識的賤鬼計較。”
“滾遠些,別臟了我的地方。”
我冷冷看著她。
“那我要是不願意呢?”
她臉上那點得意當場僵住,隨即惱羞成怒。
“給臉不要臉。”
她隨即讓人牽出饕餮,惡狠狠地下令。
“去!別一口咬死。”
“慢慢來,先咬胳膊,再咬腿,咬得她哭著求饒、求生不得,才有意思。”
圍觀的鬼一見這凶獸,呼啦退開好幾步。
老太太又來拉我袖子。
“姑娘,認命吧。”
她聲音都抖了,“死在它嘴下的冤魂,數都數不清。”
“別的都是身外之物,命要緊。”
我隻隨意瞥了那饕餮一眼。
它當即停住了。
“當年你餓得快散了魂,我從後院摘了顆赤果喂你,給過你一場造化。”
“你這畜生,不認識我了?”
它鼻翼動了動,忽然嚶嚶往後縮。
渾身發抖,趴在地上,怎麼也不肯起來。
葉依依愣住,抬腳踹了它一記。
“廢物東西!”
她轉身衝身後一眾鬼差吼。
“你們都死了?”
“把她給我拖出來,丟進阿鼻地獄,日日上刀山、下油鍋,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看著她。
“想好了?這後果,你當真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