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恰在此時,未關的門外,傳來了我爸小心翼翼的聲音:
“閨女,小澤,你們這是?”
季鈺澤扭頭,看到我爸時,下意識皺眉:
“你不是回去了嗎?怎麼會來這裏?”
我也扭頭,看去,瞳孔一縮。
我爸換掉了身上那件被磨出球的襯衫,換上了一身黑色西裝。
可是,他太瘦小了,撐不起寬大的西裝。
他似乎也很不適應,不斷地調整著脖前的領帶。
見季鈺澤看去,我爸慌亂地收回手,朝著他,露出討好的笑:
“小澤,我看宴會上的人都這麼穿,就,也去租了一身。”
“你替我和親家他們道個歉,是我沒什麼見識。”
“不知道參加城裏的這種儀式,要換這個什麼西裝,以後,我就記住了。”
隨後,他彎腰,從身後,拿出兩個包裝精美的粽子禮盒,往季鈺懷裏遞:
“還有,這個粽子,是我去大超市裏麵買的。”
“我特意問了,人家說這都是帶著一次性手套包的。”
“你把這個帶給親家,跟他們說,這次的,幹淨、衛生!”
我的嗓子,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樣,想開口,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他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辦,是去換了身覺得體麵的西裝。
他進城頭一次逛超市,是為了給季鈺澤父母買粽子禮盒。
他親手包的粽子被踹倒在地,可是,為了我,他隻能沉默。
甚至,還要反過來,為自己的不體麵、不穩重,買禮物,和季鈺澤父母道歉。
季鈺澤似乎變得又從容起來,他收回壓在我行李箱山的手,瞥我:
“你看,你爸都主動認錯了,你就別鬧了吧!”
我沉默著,沒有開口,我爸掃向屋裏的視線,卻是一顫。
我順著望去,看到了被季鈺澤放在桌上的,劉小貝父母帶來的粽子。
那明顯是鄉下自己做的包法。
他的視線,又掃過劉小貝父母,似乎明白了什麼。
黯然的,垂下了視線,沒敢再看。
劉父跑過來,打量一眼我爸,高高在上地笑著:
“你是李江眠父親吧?你來的不巧了。”
“次臥的房間,鈺澤已經答應給我們住了,你趕緊另外找地吧!”
我扭頭,看季鈺澤,問他:
“是這樣嗎?”
他視線閃躲,沒敢看我,但肯定的話語,卻是出口:
“我答應了人家,總不好反悔。”
“這樣,你讓你爸去住酒店吧。”
“明天的正式婚禮,主桌的宴席上,我加上你爸的名字,總行了吧?”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隻是抬腳,略過他,背起地上裝著粽子的竹簍。
對著我爸,輕聲道:
“爸,咱們走。”
我爸無措站在原地,看看季鈺澤,又看看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後,他還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後,幫我拖起竹簍:
“閨女,重,你快摘下來,爸來背就行。”
身後,是季鈺澤仍舊從容的聲音:
“賭氣一晚上,差不多就行了,明天的婚禮,記得準時到。”
前一天訂婚,第二天結婚,是季鈺澤他們家的傳統。
和我們老家區別很大,但為了我,我爸還是點頭同意了。
我的腳步,停了一瞬,扭頭,說:
“放心,明天,一定給你一個大驚喜。”
於是,季鈺澤臉上,便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第二天,婚禮上,司儀喊了好幾聲,新娘都沒有露麵。
宴廳氣氛喧嘩之際,禮堂的入場大門,終於打開。
司機興奮地差點破音:
“千呼萬喚始出來,新娘子......”
他的聲音,在看清門口的場景後,戛然而止。
偌大的宴廳,也在一瞬間,變得死寂。
季鈺澤父母,都慌忙起身:
“這是......”